“所以我们约法三章好不好?”不等蒋隋回答,崇弭舟就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所有画具,带尖的不许你碰,我让保姆来帮你,铅笔要是钝了画不好了,实在不行,我就全扔掉再买新的一批。”
蒋隋回头瞪他,说他“浪费钱”。崇弭舟全不在意。从前他拼命向上爬,是想靠财富、权利与地位复仇,证明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险些失去蒋隋后,他才意识到那些曾经想要穷极一生去追寻感受的、矗立在巅峰的快感,都比不上蒋隋能平安留在他身边。
“很多东西是钱买不到的。”想到过去,崇弭舟的眼神微微转变,带上空泛的孤独感。他愈发紧密地将蒋隋框在身前,紧紧勒住他的腰。女儿悄悄转了个身,肉肉的小胖脸贴在崇弭舟手背上,好像很喜欢似的长出了一口气。
崇弭舟屈起手指勾了勾stormi的脸颊,蒋隋留意到父女之间的小互动,因崇弭舟突然暴起的怒火而盘桓在心头的轻微不适渐渐消散。
他认同崇弭舟的说法,在感情面前,金钱只是冰冷的数字,其实连半分真情都买不到。
比如说他已逝的母亲,如果投入一分金钱,就能得到一分感情,他相信岑月华一定会是这世间最疯狂的投注者。痴情的岑月华将荣化双手奉上,交到蒋荣锋手中,可得到公司的蒋荣锋仍然对她真心寥寥,无爱无怨。岑月华明明感受得到蒋荣锋的无情,知道蒋荣锋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但她留给这世界的最后一句话仍是“下去之后,我会保佑荣锋和小隋平安”。
崇弭舟见蒋隋默不作声,姑且当做他已经将自己的话记到心里。他轻咳一声,继续向下说:“第二点,在医生评估你的恢复程度达到80%之前,所有绘画时会使用到的锋利物品我都不会放在家里,如果你要用,必须在我面前用。”
“第三…”他拍拍蒋隋的肩膀,蒋隋回头看他,被他很用力地亲了一口。“第三就是要多多画我,无论你画其他什么,是风景还是小胖妞,数目都不可以超过我。如果没有遵守我和你的约定,我就没收你的所有画具。”
蒋隋很无奈地看着他:“都多大的人了,怎么比小时候还幼稚。”
“没办法啊。”崇弭舟开口唤来月嫂抱走stormi,待女儿找到安置之处后,他抱着自己的妻子回到卧室。蒋隋被他稳稳放到床上,崇弭舟高大健壮的身体覆下来:“mimi出生之后,你的眼睛就只长在她身上,根本看不到我。每次我们同时出声,你只会关心她,总要等她的事情处理完了,你才会来管我。”
“mimi还是小宝宝啊,她不会说话,只能叫唤,我要是不理她,万一她出什么事怎么办…”蒋隋话还没说完,比刚才在餐厅更深重窒息的吻便砸下来。崇弭舟含住他的嘴唇,咬得用力,下唇被轻轻扯动着,犬牙轻啃厮磨的尖利快感让蒋隋目眩神迷。
“你总是帮她说话。”崇弭舟的说话声终于乱了几分,喘息声明显:“明明我的年龄也比你小,哥哥,我也需要你的照顾。”
一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称呼,蒋隋的心跳都急速加剧,胸膛里混乱的节拍和在血管中乱窜的激素让他很轻易地被冲昏头脑。“别这么叫…”他的拒绝一如既往得不奏效,崇弭舟又俯下身,紧贴他的耳朵叫他“哥哥”。
蒋隋睁着水雾迷蒙的双眼,耳朵里充斥着不知所谓的嗡鸣。他们的变化都很明显,崇弭舟的更引人注目些。他哆嗦着手指,想要伸下去帮崇弭舟做些什么,却被崇弭舟攥住了手腕:“晚上再说。”
第七章
蒋隋不敢承认的是,因为崇弭舟一句意味不明的暗示,他竟然像毛头小子似的又期待又紧张,原本平淡无比的下午竟然被他品出许多难捱的滋味。
给女儿洗过澡,把小小一个的宝宝裹在长绒棉毛巾中轻轻擦干,蒋隋情不自禁地将脸埋到stormi软绵绵的身体上,猛力吸了几口。小宝宝身上的奶香味很重,爸爸妈妈又私心挑了支牛奶味的沐浴露给她用,让小朋友就像是一块被拆开包装的牛轧糖,浑身透着被甜蜜充盈的气息。
崇弭舟从外面进来,一眼便注意到床上挥舞手脚的胖乎乎的小宝宝:“擦好了?”
“嗯。”蒋隋说,给stormi穿上小衣服,把她放进婴儿床,“可以开始哄她睡觉了。今天要读的绘本我放在床头了,你帮我拿一下。”
读绘本这个任务始终是崇弭舟和蒋隋轮流来做,在他们家里从不会有人故意推诿责任,将育儿的重担甩给另一方。不论是谁给女儿讲故事,另一个人都会待在旁边安静地听,除非是蒋隋主动提出今天太累了想要提前休息,不得不缺席晚间的亲子时光。
听从育儿师的建议,他们给stormi准备了许多绘本,几乎涵盖了所有市面上常见的种类。因为宝宝对这个世界了解甚少,蒋隋和崇弭舟都不想凭他们的主观意愿告诉女儿该喜欢什么又该讨厌什么,所以只要是整体价值观不歪曲的绘本,他们都会给mimi读。
睡前要读的绘本相比平时早教课上使用的字数更多,今天这本是彩绘的童话故事,崇弭舟翻了翻,觉得整个故事编写的不错,既能让小朋友理解,又隐约传达给小朋友一些与人交往相处的道理。
蒋隋看他久久不动,轻声唤他:“小舟,今天你想读吗?”
“可以啊。”崇弭舟说,“我是觉得这套书挺有趣的,就算stormi长到两三岁也能看这个绘本,故事写的很好,很童趣也不幼稚。”
他拎着绘本走到stormi的婴儿床边,拽过放在一旁的长凳,耐心地从第一页开始讲。蒋隋坐在软绒绒的地毯上,斜依床垫搭头上去,也循着崇弭舟的讲述听起这个精炼的可爱的童话故事。
——小熊宝宝“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碗蜂蜜,用鼹鼠先生给它的围巾擦了擦嘴,很高兴地对热情又细心的鼹鼠先生说:“谢谢你,鼹鼠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蜂蜜?”
——“只要对森林里的每个人都足够关心,将森林里的每一位居民都当做自己的朋友来看待,就一定会察觉到的。”鼹鼠先生彬彬有礼地答道。
看着崇弭舟用完全不同于平常的语气夹着嗓子说话,一会儿模仿小熊,一会儿演绎老成的鼹鼠,蒋隋既觉得好笑,又难耐地心动。崇弭舟在与女儿对话的间隙分神看蒋隋,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尽,对着他很快地眨眨眼睛,又转回去对着女儿继续描述绘本中的场景。
年少时破碎的家庭与复杂的父母关系潜移默化给予蒋隋许多思想上的塑造,其乐融融温馨幸福的家庭环境是他一直以来的渴望。他早已做过终身不婚的准备,却也会在午夜梦回时黯然地假设,如果他能和相爱的人组建家庭,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填补空缺,弥补曾经有过的遗憾。
崇弭舟正在陪着他一点点完整过去的那些缺口。可短暂的欢欣过后,无边的惆怅失落又如潮水般涌来。
失忆带来的不仅是生活上的不便,更让他缺失了大块的情感。如果能够找回记忆,重新记起他和崇弭舟难忘的这七年,蒋隋相信他一定会更踏实。
这七年里或许有风风雨雨,但感情总是历久弥坚,未经苦难不能凸显真情可贵。蒋隋不怕记起他们争执伤感的碎片,全盘遗忘像是惩罚,不仅折磨他,也摧残崇弭舟。在他什么想不起来的时候,崇弭舟会不会对他有很多没说出口的失望?
而且蒋隋还带有一点私心,他想知道崇弭舟是怎样从刚谈恋爱时的高冷少言变成现在这个粘人又体贴的全能丈夫,他本能地认为除了车祸,应该还有其他什么因素共同酿造了这种结果。能够发掘恋人的多面性,对蒋隋而言是一种拼拼图式的挑战,每按上一块都是全新的体验。
他靠着床垫想得投入,全然没注意到崇弭舟是何时停了声音,又在什么时候走到他面前,一把将他捞起来抱紧。还不等蒋隋开口,崇弭舟便压低声音,用一本正经地语调对他说:“老婆,女儿睡了,可以做点我们自己的事情了。”
蒋隋的脸很快红了起来,他觉得房间里有些人,让他喘不上气。崇弭舟看穿他的紧张,像故意又像不经意地靠近他耳朵,若有似无的贴住在分开,声音放得愈发轻了:“你今天一直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受不了。”
“哪种?”蒋隋抿紧嘴唇,避免太早暴露他的居心不良,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回答:“明明我每天都这么看你的。”
“不一样的。”崇弭舟笑了下才说:“今天的你好像一直在等我这样做——”
语句的尾音被吞没在缠绵的亲吻中,令人脸红心跳的啧啧声响和渐愈渐深重的喘息取代对话交谈,直白又粗鲁地拉近蒋隋与崇弭舟的距离。崇弭舟的手按在蒋隋腰上,滚烫的温度快把蒋隋的皮肤与肌肉一并烤化。他将蒋隋向自己怀中带,几乎要将两具骨架越过重重阻碍完美嵌合。
两个人毫无顾忌又毫无保留地交换呼吸,共享心跳。蒋隋快被搅弄得站不住,半闭着眼又被崇弭舟紧紧钳住下巴不许他躲开,双腿软着下滑再被崇弭舟提起靠着他借力。直到蒋隋双眼无法聚焦地被崇弭舟扔进卧室大床上,过速的心跳仍然没能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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