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轮到蒋隋哄睡。崇弭舟去洗漱了,大概率还要工作一段时间才能休息。一般蒋隋会让宝宝睡在大床旁边额外搭建延伸的区域,他睡在床上陪着宝宝,不会把她留在婴儿房里独自睡觉。他侧身躺着,一只手轻轻拍着stormi,给她讲了两个小故事。
故事说完,宝宝的眼皮已经耷拉下来,迷迷蒙蒙地咂了咂嘴,像是要睡着了。蒋隋听育儿师讲过,婴儿对父母的声音非常敏感,这段时间他有尝试唱摇篮曲哄stormi睡觉,虽然称不上什么天籁之音,偶尔还会走调,但女儿总是很给面子,不用几分钟就能睡熟。
“妈妈的手轻轻摇着你。”
“世上已静,快快安睡。”
唱完一遍,宝宝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而均匀,昏黄夜灯下与崇弭舟十分相似的五官恬静温和,能看到精致而根根分明的睫毛。Stormi的脸颊肉嘟嘟的,被裹在淡粉色的婴儿服中,看起来格外像一颗草莓大福。蒋隋支起身体,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正要躺回去时,突然看到站在房间门口的崇弭舟。
他双手抱胸倚在门边,额前碎发闲适地垂落,堪堪遮挡眼睛,与平时相比少了几分一丝不苟的严谨,显出难得的与年龄相符的随性。
“这首歌你给我也唱过。”他压着声音,不想吵醒stormi。“你还记得吗?”
蒋隋没忘,年轻时做过太多错事蠢事,这段时间他反刍了很多遍,每件都记得格外清晰。可他不会如崇弭舟的愿。“不记得了。”
崇弭舟笑了一下,每次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时都会笑,与从前口不择言的他相比,实在是变化太多。蒋隋翻身背对他,听到崇弭舟又叫了一声。
“哥哥。”崇弭舟问:“你忘了也没关系,我记得就好。”
“有机会再给我唱一次吧,老婆,我也想听。”他自顾自地说:“每次见到你对stormi这么好,我都会很嫉妒,就好像原本应该全部属于我的爱被分割成了好几份。我是很自私的人,最讨厌和别人分享。可我知道,如果没有stormi,我连今天这样的你都没机会看到,我们根本走不到今天。”
“如果你过来是想吵架的,我们可以出去吵个够。”蒋隋冷冷答道:“需要我从头历数一遍你的光辉事迹吗?现在和我说这些,你不觉得很假吗?演戏还没演够?”
崇弭舟没有和蒋隋争执,道了声“晚安”便离开了。
蒋隋大睁着眼,盯着虚空中的某点。良久,一滴眼泪缓缓顺着脸颊滑下来。
次日清晨五六点,蒋隋被没有合拢的窗帘中渗出的一缕阳光惊醒。他迷糊地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向女儿那边摸了摸,安抚般地拍了几下。指尖不经意滑过stormi的脸颊时,蒋隋感受到远比平时更高的温度。他急忙睁开眼,看到女儿微微发红的脸颊,小嘴巴也不舒服地张着,细听之下还有明显的气喘声。
蒋隋猛地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地跑下床,披了件外套,抱起女儿便向外跑。他用自己的脸贴了贴stormi的,宝宝明显是有些发烧。小孩子生病最麻烦,很容易引起并发症,蒋隋急得满头大汗,满屋子找温度计,才想起储物间里有药箱。
stormi已经不需要再吃夜奶,但蒋隋半夜醒过一次,看到女儿睡得正熟,帮她将被子盖好就又睡着了。都怪他粗心,忘记在睡前给女儿测一下体温。宝宝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她难受了多久?小宝宝连话都不会说,不舒服了也只会哼哼,蒋隋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揽住蒋隋的腰,又无比自然地接过stormi。“我已经联系医生过来了,没事的,小朋友免疫力差,生病在所难免,你别太着急。”
“不行。”蒋隋摇摇头:“stormi从出生开始就没发过烧,昨天睡觉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烧起来呢?我害怕她有什么其他问题,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家里没有专业设备,万一耽误了治疗时间怎么办?”
崇弭舟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行,那我带女儿去医院,你在家里等着,有什么事我会让人告诉你,这样好吗?”
“崇弭舟你疯了吗?”蒋隋控制不住地拔高音量,近乎吼出声:“我是stormi的妈妈!她生病了,我当然要陪在她身边啊!我真的求你了,你能不能从我的角度考虑一下?你要一意孤行到什么时候?非要我和女儿全都死在你面前你才满意吗?我告诉你,Stormi要是有什么事,我也会去死,反正我早就活够了!”
崇弭舟露出很没办法的表情,他能承受蒋隋的歇斯底里,也会全盘接受蒋隋的控诉。他只是不希望蒋隋生气,更不想看到蒋隋难过。
他将蒋隋紧紧抱进怀中,结实的手臂用力勒住他的腰身,用近乎纵容的语气回答蒋隋:“好,对不起,是我考虑的不周到。我们一起去。”
热水澡
终于要来了、、
第四十九章
为了不耽误时间,崇弭舟亲自开车载着蒋隋和女儿去了医院,安保人员另乘一辆车随行。崇弭舟投资的医院离家不算远,开过去大约二十分钟,路上蒋隋始终观察着宝宝,担心她病情加重或反复。
医院的大股东是崇弭舟,但这家医院并不只为崇弭舟服务,日常也会面向公众开放,提供就诊渠道。蒋隋和崇弭舟来得突然,到医院大厅时看到了不少排队缴费挂号的患者。蒋隋将盖在女儿脸上的口罩向上提了提,又问崇弭舟:“去哪个诊室?”
崇弭舟在接电话,挂断之后才回答蒋隋。“上二楼,直走右转,倒数第二间,儿科医生已经在里面了,先做基础检查。”
蒋隋“嗯”了声,让stormi伏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宝宝的后背。他们没坐电梯,直接走楼梯到了二楼。
到了崇弭舟说的房间门口,蒋隋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问崇弭舟:“育儿师…”
“在保镖的车上,如果mimi住院,她也会留下陪护。”崇弭舟轻轻扶住蒋隋的腰,仿佛在给他支撑。“先做检查看看什么情况,别胡思乱想。”
医生接过睡得很不踏实的mimi,小女孩浑身都是热的,脸颊微红,喘气声听着也比平时粗。蒋隋一眨不眨地看着医生的动作,他不是担心医生会将女儿弄伤,他只是害怕,也不知道在这种时刻自己应该做什么。
明明读过那么多有关育儿的书,真到了宝宝生病的时刻,蒋隋的大脑只剩茫然的空白。成年人生病可以对症下药,自愈能力强的人睡一觉就能康复,可stormi还不到一周岁,蒋隋连退烧药都不敢给她吃。
“体温还是偏高,需要散热,先喂xx婴儿滴剂,六到八小时一次,二十四小时之后如果还不见好,再换这种药试试。”医生将stormi身上的衣服稍稍解开了些,“家长们辛苦一点,多观察宝宝的状态,每隔一段时间就量一次体温,偏高就降温,偏低就把被子盖好,不要着凉,也不能捂着。”
“大夫,”蒋隋焦急地发问:“需不需要检查一下宝宝有没有其他并发症?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可能是病毒引起的发烧,小朋友抵抗力弱,对成年人可能没什么影响的病毒,对宝宝来说有可能就是致命的。”医生又抓住stormi的腿,左右转了转她的身体:“但目前来看宝宝只有发烧的症状,也算不上非常严重,现在的关键就是让她退烧。楼上的病房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可以留院观察。要是有其他问题,随时联系我们就好。”
“嗯。”蒋隋将宝宝抱起来,放到崇弭舟刚推来的婴儿床中:“麻烦了。”
还未踏出诊室,蒋隋就觉察到黑漆漆的大片压迫感,身高体壮的保镖们站在外面列成一队,人数不算多,只有三个。被看管的不是崇弭舟,他当然可以对这些保镖视若无睹,但蒋隋做不到。哪怕他并未遭遇过安保人员的袭击或殴打,看到这群人时,蒋隋也会很有压力,心里的烦闷情绪一阵阵的涌上来,总也压不下去。
崇弭舟推着婴儿床向电梯的方向走,走了几步,见蒋隋还未跟上,回头喊他:“老婆,走了。”
蒋隋如鲠在喉,崇弭舟却叫得坦然。见蒋隋还不过来,他又问了一句:“不上去吗,宝宝?”
这边的走廊没什么人经过,相较热闹喧哗的一楼大厅,堪称寂静寥落。只有崇弭舟带来的保镖杀神一般堵在楼道里,将空间衬得愈发狭小,几乎让人喘不过气。蒋隋无端觉得胸口发闷,好像女儿的病征转移到了他身上,让他呼吸困难,头晕脑胀。蒋隋扶着墙壁缓缓蹲了下来,保镖和崇弭舟的反应都很快,立刻冲到蒋隋身旁,围在他身边。
“老婆?老婆?”清晨醒来发觉女儿发烧时,崇弭舟还是一副泰然处之的态度,可见到蒋隋不舒服的样子,崇弭舟比谁都着急。他打横抱起蒋隋,转身就要去找医生。蒋隋的手指揪住崇弭舟的衣领,缓慢又绵长地呼吸几次,每一声都让崇弭舟紧张万分。
“我没事,我没事。”蒋隋说:“应该是低血糖,有点头晕,你把我放下来,让我坐一会儿。你先送宝宝去病房,我休息一下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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