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很早之前开始,崇弭舟就在心疼蒋隋。
和蒋荣锋回到蒋家那天,在高速的行驶轿车中,蒋荣锋又开始追忆往昔,信誓旦旦地承诺他一定会对崇弭舟好,让崇嘉仪在九泉之下安心。他还说活着的时候对不起崇嘉仪,死了之后要和崇嘉仪做夫妻,相敬如宾,把之前对她有所亏待的地方都补偿回来。
“小舟,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像我。”蒋荣锋不厌其烦地重复着那些说过很多遍的话:“我甚至怀疑你才是我的亲儿子,可惜…蒋隋这孩子太善良,可善良就等同于软弱,他也没什么志向,不适合接管荣化。我的优点他是一点都没遗传到,唉,真是不知道这孩子像谁…”
那时崇弭舟还以为蒋荣锋嘴里说的都是客套话,能在豪门中成长起来的潜在接班人,就算善良软弱,又能到达什么程度?听过见过那么多污秽不堪的事,蒋隋的良心真的还在吗?财富会将人彻底扭曲摧毁,权力是毒药,没人能不成为它的奴隶。
他才不信蒋隋是不谙世事的小白兔。蒋荣锋的恨铁不成钢大概只是觉得蒋隋不像他一般丧尽天良。崇弭舟只是听着,没有应答,可等他见到蒋隋,与他真正相处过,他才知道蒋荣锋话语的真实性。
他的哥哥果然如传闻中那么善良。
助眠的茶,饥饿时的夜宵,受伤后涂抹在伤口上的药,蒋隋缄默着做了许多。他对崇弭舟当然有防备,可相较于崇弭舟曾经的预想,蒋隋的防线近乎一击即溃,根本不需要绞尽脑汁寻找解决方案。
看吧,他不过是露出一些微不足道的陈年旧伤,蒋隋就已经开始担心他了。
“哥哥,你真蠢啊。”崇弭舟低声说。
即便蒋隋什么都不说,即便蒋隋逃得很快,崇弭舟也知道他在害羞。他根本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开心难过都写在脸上,崇弭舟知道他在蒋隋心中不再是可有可无的角色,他不再能够轻易地被蒋隋忽略。他的伤以特殊的形式长进了蒋隋的记忆中。
崇弭舟用很别扭的姿势按住肩膀的一处淤伤,不轻不重地压了压,收手时崇弭舟闻到指尖刺鼻的药味,他抽了张纸巾擦手,又去卫生间洗了很久。
他才不会听蒋隋的话按时乖乖上药。
这件事必须蒋隋来做,唯有如此,崇弭舟才不算白白受伤。
热水澡
我好像说过很多遍了!两个人相爱一定有原因,一定有一个或者几个瞬间让他们爱上对方,接下来会大概讲一讲崇蒋之间的这些瞬间,不会展开很多。
蒋mi总说不想成为母亲那样的人,可事实上回看他和米粥相爱的过程,他犯了和妈妈一样的错误。白富美就这样被坏男人骗、、
第四十七章
崇弭舟身上大多是挫伤,最严重的一处在后背。崇弭舟对着镜子看到绵延在背脊上的大片青紫色瘀斑,没觉得有多疼,只是躺在床上不小心碰到时会倒吸一口气,要缓个几秒才能继续做动作。
可蒋隋却把崇弭舟的伤口视作什么了不得的事,每天晚上都会来他的房间,观察崇弭舟的恢复情况。他最在意的同样也是后背上的连片淤青,因为他们都清楚,这里的伤势之所以会这么严重恐怖,是因为崇弭舟帮蒋隋挡下了那几拳。
而崇弭舟也居高临下又好整以暇地观赏着蒋隋,观赏他不够精湛的演技,他明明没有做好接纳崇弭舟的准备,却会在每次看到崇弭舟的伤情时流露出短暂的犹豫和自责。
他或许在懊悔,在后怕,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应该不会那么草率地冲进去,与那几个人发生矛盾,更不会让崇弭舟成为他的替罪羊。亏欠的情意又该以何种方式被偿还?蒋隋显然在思考这个问题,而崇弭舟也十分期待他的答案。
“要不还是叫医生过来看看吧。”又一次帮崇弭舟上药之后,蒋隋盯着起伏肌肉上蔓延开的伤痕,不太自在地摸了摸头发。“感觉你的伤口一直不见好,是不是需要做些检查?万一有内伤怎么办?”
崇弭舟开了个玩笑:“要是真有内伤的话,那就等死好了。”
话音刚落,蒋隋就严词呵斥了他:“不许说这种话。”
蒋隋几次想要请医生来处理,都在崇弭舟的连连拒绝下搁置了。崇弭舟对自己的身体完全不上心,如果蒋隋不来上药,他绝对不会处理伤口。实在没办法,蒋隋只得接下这个任务,成为崇弭舟的临时医师。
可他毕竟经验有限,再加上听到崇弭舟过往经历之后不自觉泛滥在心头的那些同情,令他更加不敢敷衍了事,他希望能让崇弭舟被重视哪怕一次,而不是像之前生长在身体上的那些伤疤一般,被忽略,被漠视。
“我现在就去叫医生过来。”蒋隋站起身,打算去联系蒋家的家庭医生。可还没等他转过身,一只手突然被趴在床上的崇弭舟握住,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背后的伤口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哥哥,别把我当成什么脆弱的人,我比你想的更能忍。”
他松开蒋隋的手,侧脸枕在手臂上,姿态慵懒随意,有种近乎主人般的舒展。蒋隋的表现称不上局促,可他与崇弭舟共处一室时的反应永远不算自然。
听到崇弭舟的宽慰,他不但没有更轻松,眉毛反而更深地蹙起,嘴唇也紧紧抿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良久,崇弭舟才听到他轻轻说出的一句话。
“以后不要再忍了。”
过了大约半个月,自愈能力很强的崇弭舟就变得像是没事人,大部分伤口都已经恢复,也不再需要蒋隋来帮他涂药。告诉蒋隋这个消息时,崇弭舟并没有如愿以偿地从蒋隋脸上看到任何失望的情绪,而那份渴望自然地转移,从崇弭舟内心的最深处萌芽、生长,他无可避免地对蒋隋的漠不关心感到愤怒。
果然还是在骗他吧?蒋隋根本没有那么在意崇弭舟,过去一段时间的温柔善良都是他的伪装,时间一到蒋隋就会将那些关心收回,继续无视崇弭舟的存在。
可当崇弭舟看到餐桌上明显不同于往日的、营养过分丰富的菜肴时,短暂产生的不快顷刻间烟消云散。管家很善解人意地对蒋隋的心意做出了注释,他说这都是蒋隋吩咐厨师准备的,都是为了帮助崇弭舟尽快恢复。
在崇弭舟被接回蒋家后,蒋荣锋鲜少露面。他对两个儿子在校内斗殴的事并无太多反应,没有过问一句,整个蒋家好像只有蒋隋对这件事投入了过多的关注,将崇弭舟的痛楚牢牢记住。
回到学校后,崇弭舟没再被欺辱过。不仅是因为他和蒋隋打架的事传遍了学校,听消息灵通的同学说,蒋隋还在私下找了高一年级的训导主任,近乎明示他们蒋家对崇弭舟并不是传闻中的放养和疏远,而是真的将他将他当作继承人培养。蒋荣锋和蒋隋都希望不要再发生任何针对崇弭舟的霸凌事件,如果下次依然发生,蒋荣锋会亲自到学校处理。
崇弭舟的日子好过了很多,可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没有来自外界的打压、针对,他又该如何通过示弱博取蒋隋的同情?他的哥哥好不容易松动了一点态度,但当崇弭舟脸上身上不再有更多伤口之后,蒋隋再也没有进入过他的房间,再也没有轻缓珍重地抚摸过他的伤痕。
那在暗无天日、无所期待的那些年里,崇弭舟所受到的伤害,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在老天并不总是薄待崇弭舟。没过几天,崇弭舟近乎可笑的愿望居然真的化作了现实。
蒋荣锋设计夺取荣化后,为了加速扩张,打响知名度,在早年间近乎不计后果地争夺地块,投资生产。荣化经历过数次资金链险些断裂的风波,但并无一次实际对公司造成重创,都是蒋荣锋在其他合作方与政府之间斡旋的结果。
荣化发展得越好,嫉妒的人就越多,也有不少中小型企业被卷入荣化的车轮之下,成为集团建设的牺牲品。而在蒋荣锋不知道的时候,数家不满于荣化的企业暗中联合,试图通过明里暗里的种种手段阻碍荣化集团的高速腾飞。商场上的明枪暗箭或许还能够预防,可针对蒋荣锋及其家人的攻击才是最难控制的。
不知道是哪个涉及走私的公司听信谗言,将生意连连受阻算在了蒋荣锋头上,认定是他向政府出卖同行,换取利益。对方的涉黑与涉外背景使得他们在处理问题时更偏向直接粗暴的手段,收买了蒋荣锋身边的人获取他的行踪,确定了他和蒋隋与崇弭舟见面的时间,打算将这一家人斩草除根。
而他们最终定下行动的日期,是岑月华的冥寿。
蒋荣锋已经许多年没有给岑月华扫过墓,今年不知怎的,早早定下要在岑月华的冥寿那天前往墓园祭拜。蒋隋自然高兴,他设想过很多次和父亲一同去母亲墓前说说话的场景,而崇弭舟并未对此表态。蒋荣锋大度地批准崇弭舟在家,崇弭舟也没有推拒。
可在出发前十分钟,崇弭舟还是上了有蒋隋的那辆车。事后他无比感谢自己当时强忍恶心与恨意,选择去墓园祭奠岑月华,不然他根本不知道还要怎样获得一个这样好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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