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自作多情了。”蒋隋烦闷地抓了把头发:“离开平市之后,我就没有再关心过关于你的任何事情,你为什么失踪,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都不想知道。但是现在,你把我带回平市之后的所有事情,我全部都记不起来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对我说过这部分内容,我也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说过什么其他的。我不想再像之前一样被你骗,被你耍。你要是不想说,我就去找别人问,或者上网查,总会有人愿意告诉我的。”
崇弭舟急急忙忙地打断他的话:“怎么会,我怎么会不想说。”
“也没什么特别的。”他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向右平移,按在蒋隋全无记忆、凭空出现的那个蛇状纹身处,若无其事般开口:“只不过是这里被捅了几刀,在医院躺了快两个月,醒过来之后一边处理公司的内鬼,一边找你。”
蒋隋马上回忆起偶尔碰触到那处纹身时在花样下微微隆起的增生,他始终以为那是纹身的后遗症或伤疤,他甚至还很心疼地抚摸着那些伤口,询问崇弭舟纹身的时候疼不疼,纹这样大这样满的图是不是很不容易,花了很长时间。当时崇弭舟倒也是能装,完全像个没事人,甚至还有心情趴在蒋隋怀里撒娇,逼他在蜿蜒的伤痕上留下更多更密的吻。
崇弭舟殷殷切切地望着蒋隋,仿佛在期待他给出反应。蒋隋只觉得可笑,他想看到什么表情?和之前别无二致的担忧吗?还是听到他经历险情后的凄迷茫然?亦或是被他三言两语便敷衍搪塞好的感动?
蒋隋淡淡“嗯”了声,又将眼睛闭上了。
他还记得当时那条报纸上刊登的新闻,撰稿人在言辞之间暗示的都是崇弭舟或许突遭绑架,荣化可能要变天。刚才崇弭舟说的情况的确可以和凶残至极的绑架案对得上,但蒋隋想不出绑匪是什么人,想从崇弭舟这里获得什么。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关系了。
崇弭舟还能活着站在他面前,也称得上福大命大。蒋隋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俗语,“祸害活千年”,像崇弭舟这种铁血手腕铁石心肠的人,毋庸置疑,永远不会被任何道德观念、社会体制所束缚,他总能将规则为他所用,大肆掠夺,积累财富与名声。因为心无挂碍,所以不会忧虑,也很少为什么事情发愁,只会不择手段地达成目的。
与其担心他,蒋隋还不如想想该怎么尽快逃出去。
崇弭舟的监视手段已经更上一层楼,日常无论蒋隋去哪里,都有至少四个安保全程陪同。上次蒋隋独自前往医院和黄成浩医生沟通病情,还不等医生说话,保镖就上前施压,足见医生甚至医院都在崇弭舟的掌控下。蒋隋给侯训宁发的消息又迟迟得不到回复,他不禁怀疑崇弭舟是否在其中作梗,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手脚。
尽管闭上了眼睛,蒋隋还是能感受到崇弭舟灼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蒋隋被他盯得愈发不安,他根本不知道崇弭舟在盘算什么,是觉得硬的不行,所以要打感情牌,从蒋隋的软处着手,最终达成目的吗?
“南山那边我一直有在找人收拾,东西、布局都没动过,你想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回去生活。mimi还小,换环境太频繁可能对她不好,但是只要你愿意就好,反正她每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什么都不记得。”崇弭舟温声开口:“医生说你至少要休息一年,mimi的成长也需要陪伴,一年之后,无论你是想回到公司工作,还是想转行做其他职业,我都会支持你。”
“崇弭舟,你明明知道我要什么。”蒋隋不想听他自以为是的托辞,冷冷地回答道:“我只要你消失在我和女儿的世界里,你做的到吗?”
“宝宝,唯独这个不行。Stormi还小,你也不忍心让她生活在单亲家庭,对吧?我们都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悲剧不应该反复重演,我们已经被它伤害得太久了。”
崇弭舟轻笑着,仿佛并不为蒋隋的冷言冷语所悲伤,他镇定到令蒋隋想要冲上去,撕破他虚伪的面具,让揭穿所有真相时那个狠毒冷漠的崇弭舟出现,不要继续在他面前惺惺作态。
“崇弭舟,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你真的爱女儿吗?”蒋隋失控地厉声控诉着:“我是个没有记忆的废人,可你不是,你完全能想到如果女儿出生之后可能会经历什么,如果你真的爱小孩,你怎么会忍心看到她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需要我再和你强调一遍吗?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你对我只有算计、利用!就算只有我自己带mimi又怎么样?你没出现之前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你为什么总要打乱别人的计划?难道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吗?”
崇弭舟摇摇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不论是从你的人身安全角度考虑,还是从stormi心理健康的角度考虑,我都不可能放心地让你们走。我的底线是你可以搬到其他房子里,但是我每周必须有至少四天的探视权。蒋隋,我是mimi的爸爸,我不可能不爱她。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是在这件事上,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的眼神定定的,仿佛陷入了过去的回忆中,久久无法抽身。蒋隋听到他近乎感慨的话语:“我很感谢你愿意留下她,让她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权利。我和你一样都很爱她,可是或许你不相信…”
“你不相信我更爱你。”崇弭舟轻轻地摇了摇头,咳嗽一声,将脸别到一边。
蒋隋没有任何反应,只在下车时丢下一句:“崇弭舟,不要再说你爱我,你根本不配提到这个字。别让我觉得你恶心。”
崇弭舟无所谓地跟在蒋隋身后下车,随他进入电梯。
回家后蒋隋先去浴室洗了个澡,冲掉所谓的“病气”,换了身干净衣服才去婴儿房抱mimi。小女孩刚吃完奶,肚子摸起来软乎乎的,身上还是蒋隋最喜欢最熟悉的奶香气。蒋隋贴了贴她的脸蛋,stormi一手抓住妈妈的头发,一手捏住妈妈的睡衣,“咯咯”地笑了起来。
崇弭舟没有跟进来,不知道是去了书房还是卧室。
即便他嘴上说的再华丽再好听,蒋隋都不会相信。他总在给蒋隋和stormi创造独处的机会,从前蒋隋没有深想过这种行为背后的含义,但在获悉所有事实真相后,他不得不阴暗地假设,崇弭舟是在靠这种方法让蒋隋和女儿培养感情,谁带孩子更多,谁陪伴孩子的时间更长,宝宝当然就会更亲谁。他在赌,赌蒋隋会因为心软而退缩放弃,会像许许多多处在悲惨婚姻中的人一样,想着“为了孩子忍忍吧”,便就此度过终结荒芜至极的一生。
蒋隋不要做这种人,他也绝对不允许女儿成为崇弭舟谋划中的牺牲品。
原本以为崇弭舟会在家待一整天,蒋隋已经做好了守在婴儿房,避免与崇弭舟见面的准备。却不想傍晚时分,崇弭舟突然接了个电话,喊来保姆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听到关门声后蒋隋走出房间,原本雀跃的心情在见到客厅沙发上正襟危坐的保镖后烟消云散。
“蒋先生。”看见蒋隋,保镖恭恭敬敬地站起来鞠了一躬,又安静地坐下,也不看手机电视,只是目视前方,仿佛完美融入整体家居布局的一尊雕像。蒋隋的头又疼起来,眼不见心不烦,他干脆进了卧室,掀开被子躺下。
他就知道崇弭舟会派人盯着他。如今蒋隋再想离开,还要把女儿带上,恐怕要更细致地谋划安排才行。
突然,蒋隋像是想到什么般下了床,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搜寻,或仰起头或蹲下身。墙角、窗帘后、床头柜上都找过,还是没有找到蒋隋关注的东西。余光瞟到屏幕漆黑的电视,蒋隋快步走过去,仔仔细细地盯着看了几分钟,手伸到电视与墙壁形成的缝隙中,摸索着按到一个微微突起的零件,用力向下一揪。
那个监视器上的红光闪烁几秒,倏地熄灭。
崇弭舟的手段果真一点没变。蒋隋恶心得快要吐出来,一想到他每天干什么都要被全程直播,再被屏幕那头的人津津有味地观赏,蒋隋便只觉毛骨悚然。崇弭舟是有多疯狂、多缺爱,才会试图困住与他之间相隔人命的蒋隋,从他身上执着搜寻爱的遗迹?
没有人教过崇弭舟什么是爱,可这不是他犯错的理由。
手机和电脑又被没收了,蒋隋也没有心情去索要。就算他报了警,联系了亲近或陌生的人来救他,只要他还待在公寓里,崇弭舟就一定有办法将那些人应付过去。崇弭舟用密不透风的监视将蒋隋和女儿圈禁在空旷房间中,他用近乎执拗狂热的态度逼着蒋隋妥协、配合。
但蒋隋不愿意,他的态度始终如一,他宁可死,也不会向崇弭舟屈服。
进入办公室时,崇弭舟的脸色格外难看。汪易明和公关部的负责人linda都等在办公桌前待命,崇弭舟将手机丢到他们面前,音调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给我一个解释。”他轻轻点了点屏幕:“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篇报道?”
一家不知名的非平市老牌的媒体在今天下午发布了一篇名为“街头救人反被拦:晕倒市民为何被人强行带离?”的报道,配图正是崇弭舟和蒋隋被拍到的画面。因为距离比较远看不清脸,也没有打码,倒是把佳兆在云峰国际外的立牌一字不差地摄制进去,暗示意味浓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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