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弭舟的脸上,是疲惫与后怕混合的情绪。见到风尘仆仆的Eric,也只是掀了下眼皮。“他睡着了,别吵醒他。”
“崇先生,我只能说,如果不是因为你和我有私交,加上你的动机听起来还有一点点可取之处,我会马上报警。”陈家旻无奈地说。
崇弭舟冷冷答道:“等你把他治好,再来抓我也不算迟。”
热水澡
蒋mi的病情比较像是双相但又不完全一样(每个人情况都不同)
第三十二章
陈家旻被安排在别墅的空房间中住下,等蒋隋苏醒后再对他进行心理方面的评估。他和崇弭舟之间的事情,陈家旻已经了解过,但比起上一辈的爱恨情仇残留的恶果,更让陈家旻感兴趣的反而是当初两个人在一起的动机。
谁先爱上谁的,谁又是为什么爱上谁的,是陈家旻个人非常好奇的内容。选择在大学时期就读于心理学专业,毕业后又坚持不懈地学习、考试、实习,直至最终拿到执业证书,成为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这一路上支撑陈家旻熬过艰难辛苦的孤独旅程的最重要因素便是兴趣。因为他对人的记忆,人的情感,人与人的交往怀揣着丰富的探索欲,他才能走到今天,在事业上小有成就。
高级动物拥有充沛而微妙的情绪,情感产生的因素很复杂,在不同人之间有不同的解释,它们甚至在许多时刻会凌驾于理智之上,让人类引以为傲的思考能力退化。崇弭舟只做事实陈述,并不太吐露心声,可陈家旻还是凭借多年来丰富的经验捕捉到蛛丝马迹。他对蒋隋绝对不是简单的“厌恶”或“仇恨”,如果只有单方面的消极情绪,崇弭舟大可以用更加恶毒的报复手段,毫不留情地伤害蒋隋,让蒋隋彻底地屈服、妥协,不敢对他有所反抗。
可正是因为夹杂在负面情感中微弱的“爱”,两个人才会闹到现在这种情况,各执一词,谁都不肯让步。崇弭舟总会在即将抵达分岔路口,必须做出选择时动摇,不够强硬又不敢放手。
在蒋隋苏醒之前,陈家旻单独找到崇弭舟,询问他有没有时间和自己聊聊。崇弭舟显然很警惕,以为陈家旻要发挥他的职业优势,对自己开展洗脑,纠正他的“错误”。
“如果你是想劝我把他放走,那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我没有这个打算,我们没什么可聊的。”崇弭舟的态度很坚决:“还有,你说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根据什么证据得出的这种结论,但我不觉得我有什么明显的问题,还不到需要就诊的程度。我请你来,是希望你向蒋隋提供帮助,消解他隐藏的想要自杀的情绪,让他重燃一些对生活的兴致,等他恢复得差不多,我觉得他可以平安健康的独自生活下去时,我自然会放他走。”
陈家旻叹了口气,自顾自坐到会客沙发上,摊开他带来的诊疗记录本:“崇先生,你别太紧张,我只是想和你随便聊聊。”
“你有提到过其实你们成为情侣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虽然你产生过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好像‘居然真的在一起了’这种想法,偶尔会出现,但不可否认的是,你们建立过一段时间的大体健康的亲密关系,是这样吧?包括后来蒋先生知道你接近他的真相,虽然他很生气,但他没有否认过曾经喜欢你的事实,对你的感情并非伪装或表演而出的,你对这点也是可以确认的,是吗?”
崇弭舟动作缓慢地点点头,陈家旻注意到他有一个闭上眼睛的动作,只是很快他的神色就恢复如常。“你问这个干什么?”
“崇先生,如果想要对蒋先生做出援助与辅导,仅靠了解他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是不够的。我是你找来的咨询师,他对我的信任度可能也要打个折扣,有很大可能会出现拒不配合的情况,这会让我们的治疗过程受到阻碍。所以,在与他对话之前,我希望能知道更多有关他本人的细节,比如他成长过程中的经历,这会方便我根据情况随时调整咨询策略。”
“你提到蒋先生时,最常使用的形容词是‘温柔’和‘善良’。这两个词听起来很笼统,很宽泛,好像随便夸谁都可以用得上,可放在你和蒋先生的关系中,你不觉得这两个词实在有些…过分的美好吗?”陈家旻托腮,笑容淡淡的,注视面容冷峻的崇弭舟:“崇先生,我猜这两个形容词来源于你们年少时的经历。这段经历给你留下的记忆是这样,而它对蒋先生而言意味着什么,你有问过吗?或者我换个问法,蒋先生有告诉过你,他喜欢上你的原因吗?”
崇弭舟的呼吸好像暂停了一拍,闭上眼睛的动作又延长了几秒,陈家旻看得分明。每次崇弭舟闭眼之前,他的眼眸中都像是有细碎粼粼的波光,那大体与脆弱和不安有关,而在崇弭舟睁开眼时,那些不被允许出现的情绪会顷刻消散,他又穿戴好冷硬的盔甲,以最适合回答问题的虚假形象与陈家旻对话。
如果同时对两位当事人做咨询,崇弭舟绝对会比蒋隋更难搞。但陈家旻别无选择,他必须搞清楚那些被忽略隐瞒的细节。他又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崇先生,你知道原因吗?”
“嗯。”崇弭舟回答道。
Eric又问:“所以是什么呢?”
“软弱、天真、愚蠢、单纯,”崇弭舟一连串地说了几个不重样的、常用于批判否定他人的词汇:“这些也是我对蒋隋的评价。”
“蒋隋的母亲去世得很早,蒋荣锋又一心扑在工作上,几乎不回家,所以有大约十年,蒋隋都是和保姆、管家一起住在这间房子里。他的性格内向,在学校不算受欢迎,没有太多朋友,放假也不怎么出去玩。最开始,我以为是他主动选择了这种生活…他有钱有闲,比起我曾经的人生,蒋隋就像是活在天堂里。我总是嫉妒他拥有如此多特权,如此多触手可得的幸福,可蒋隋不止一次地和我说过…他说,在外祖父和母亲相继去世之后,他经常感觉很孤独,直到在别墅里看到我,他才终于活过来。”
“Eric,你知道孤独是什么滋味吗?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蒋隋说他很孤独,我一直以为那是无病呻吟,是肉体上的温饱促使他去追寻精神上的富足。一旦将他放到贫困线以下的生活中,他就只能狼狈地寻找苟且偷生的方法,怎么会有时间去关注自己是否孤独?他的倾诉在我看来非常可笑,非常高高在上,透着与蒋荣锋别无二致的不近人情。”
崇弭舟眯起眼,像是在努力回忆,组织语言精准表达他的感想。陈家旻听得认真,签字笔在记录表上飞速滑动着。
“可那一天,我突发奇想问他为什么要答应我,为什么不拒绝我,那时其实我没什么充足的把握,我以为他就是随便玩玩,玩腻了就会和我分开,或者他是出于对我的同情,才不忍心拒绝我的无理要求。我很害怕与他分手,因为那会打乱我原本的计划,所以我问出了那个问题,想要知道原因,就像你说的那样对症下药。”
崇弭舟记得那天他和蒋隋一起去吃了晚饭,崇弭舟收到了他很喜欢的一条腰带,之前他觉得太贵没买,但蒋隋记住了,悄悄买来送给他。饭后他们沿着江边散了散步,气氛很好,很温馨,一直延续到他们回家。原本没有其他计划的,但或许是因为那天家里的灯光太暗了,又太昏黄,让周遭的一切都愈发显示出静谧和温暖,让崇弭舟情不自禁被周身散发淡而清馨气味的蒋隋吸引。
蒋隋起身去拿杯子,却被崇弭舟扯住手腕,坐进他怀里。蒋隋愣了下,随即有几分局促地笑起来。和蒋隋在一起,总是不会感到尴尬,内敛的情绪表达并不意味着蒋隋会故意忽略或对方的需求。他很快将手臂环在崇弭舟肩上,慢慢靠近他的颈窝处,嘴唇贴近他的锁骨,轻轻吻了吻。
后来的一切更像是意料之中的失控,起码在崇弭舟彻底清醒过来时,他不算非常后悔。蒋隋躺在他旁边,睡得很熟,崇弭舟动作很轻地动了动,才发现没有拿出来。
蒋隋被扮演优秀男友的崇弭舟抱去清洗干净。毫无预兆的第一次,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所以崇弭舟又额外花费了一点时间,将流到深处的液体引出来。蒋隋迷糊地醒过一次,崇弭舟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蒋隋便又很安心地睡了过去。
把蒋隋抱到床上,调好空调温度,崇弭舟又把随便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放到洗衣机里,顺手洗了脏掉的内裤。等他躺到蒋隋身边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原本睡得无知无觉的蒋隋在崇弭舟靠近时慢慢醒过来,将头靠在他胸口附近。崇弭舟闻到他头发的味道,大概是他帮忙时挤多了洗发水,今天的蒋隋格外香。
“小舟,”蒋隋小声叫他的名字,将崇弭舟抱得更紧了些。崇弭舟知道很多人会在发生关系后对另一方产生过度的依恋,他没有推开蒋隋,沉默着回抱住他。
窗外是幽深悠远,万籁俱静的夜色,夜里无星,窗内的房间中没有开灯,想要感受任何一切,都只能靠除视觉之外并不常用的听觉和触觉。崇弭舟摸了摸蒋隋的脸,蒋隋脸上有些软肉,静静躺在崇弭舟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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