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_热水澡【完结+番外】(117)

  汪易明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又拿出一个信封。

  “还有这个,一直和遗嘱放在一起。崇总之前特别交代过,如果他发生了什么意外,这封信一定要交给您。”

  汪易明离开了病房。静止片刻,蒋隋撕开信封,里面躺着两张信纸。

  崇弭舟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笔画锋利,字体遒劲。只是这一封信写得并不整齐,很多字上都出现了明显停顿的痕迹,甚至有几处墨迹被重新描过。

  蒋隋深吸一口气,他想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也不会做好准备阅读这封信,还不如现在就读完。他怕信上的内容太沉重,会将他拖垮,可是——

  哥哥:

  请原谅我的脆弱,还没开始写,我就已经知道这封信会写得很艰难了。

  提到“信”,我总会控制不住地发抖,我很害怕这个字,不敢去想与它有关的一切,因为它会让我想到你。你还记得放在卧室抽屉里的那封信吗?我看了很多遍,已经能够背下来了。有的时候好不容易哄睡宝宝,我却一点都睡不着,就会把那封信找出来再看一遍,然后我会哭,会难过,哭着哭着累了,就能睡着了。

  你问我还能不能给你一个机会,给我自己一个机会。我以为你说的是重新开始的机会,我们重新爱上对方,重新在一起,组成一个真正幸福的家庭。我会非常非常珍惜你,永远爱你,而你也会像从前一样爱着我。所以我期待着能够找到你,期待着能证明你的死亡是假象,你还活着,只是躲到了世界上某个遥远的地方。而当我终于得到了你的消息时,我以为那就是你所说的“机会”,于是我靠近你,追逐你,不断地恳求你,甚至逼迫你。

  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那不过是自欺欺人,是我的一厢情愿。你真正需要的是我的消失,是我的离开,可我做不到,哥哥,我没办法,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活着,我就永远没办法放开你。

  你一定会觉得我很可笑对吧?总要到错过了、失去了才开始学会珍惜,我承认我是个失败的人,在感情上一塌糊涂,总是头脑简单地做出很多错事。与你的善良真诚形成了格外清晰的对照,我愚蠢、自大,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还自以为是,沾沾自喜。同时我还偏执、狂妄,恨你的时候就千方百计地想要报复你,认清我爱你之后又开始不顾一切地追求你。从头到尾,我一直在给你添麻烦,你是很好很好的哥哥,我却不是合格的弟弟。

  所以你不爱我,你想要离开我,你在这世界上最讨厌我,这些全部都是正常的。

  哥哥,我要恭喜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的愿望应该已经实现了吧?我不会再有纠缠你的机会了,你可以自由地去过你想要的人生了。

  我也记得成人礼那天。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很高兴。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所以我根本没想过你会来。我甚至提前准备好了一套说辞,打算告诉同学们我根本不需要家长参加这种无聊的仪式,尽管大家都知道是我不受待见,但我可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承认这点。

  可你来了。

  你站在人群里,穿着很漂亮的衣服,朝我招手。你带了花,给我准备了礼物,说小舟成年了,以后就是大人了。

  那时我确实很惊讶,但不是因为厌恶你,而是我没想过自己也能得到这些。

  哥哥,在孤儿院的时候我经常会想,我为什么会被生下来,为什么是我承担这一切。后来被蒋荣锋接回家,我又开始思考,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决绝地伤害我的母亲,甚至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羞辱,被疾病拖垮。

  我恨他,我也恨你。

  即使蒋荣锋不是一个好父亲,你依然拥有我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我想把一切都从你身上夺走——财产,公司,家人,后来我真的做到了,可我一点也不高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报复已经不是我留在你身边的理由。你对我越好,我就越害怕,害怕你发现真相,害怕你不要我。所以我开始骗你,更开始骗我自己。我甚至庆幸过你的失忆,只要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就好,即便代价是你连我都忘了,我也会努力让你重新爱上我。

  哥哥,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怕吧。

  你问我有多少幸福是假的,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我确实利用过你,也说过很多根本不是真心的话。可我喜欢你是真的,想和你结婚是真的,知道你怀孕时高兴得睡不着觉也是真的。

  但不能因为其中一部分是真的,就要求你原谅那些虚假的东西。

  哥哥,对不起。

  我以前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总有理由,我觉得都是别人先伤害了我,我只是在要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可你从来没有欠过我什么。你推开我房间的门不是错误,帮我解决欺负人的同学不是错误,来参加我的成人礼不是错误,爱上我也不是错误。

  是我把这些都毁掉了。

  好在还有时间,我要感谢上天,死亡对我而言不是惩罚,是解脱。我终于做了一件对你有用的事情,哥哥,我很开心。

  你说得对,人只能活一次,不应该把所有时间都浪费在痛苦和怨恨中。

  我希望你幸福,就算能让你幸福的人不是我。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哥哥。

  我永远支持你。

  热水澡

  应该还是95章完结哟,会停在蒋mi80%原谅崇总的时候

  第九十二章

  第二天汪易明来的时候,蒋隋将信退了回去,让他塞回崇弭舟的遗嘱里,他不会收下。汪易明看着蒋隋红肿如软桃的眼睛,心下了然,表面上不动声色地接过,又在离开前悄悄买了冰杯送到病房,方便蒋隋取用。

  下午侯训宁也来了。落地平市那天蒋隋就已经告诉过侯训宁,当时两个人还约定过几天见面聊聊,没想到接二连三闹出一堆乱子,蒋隋分身乏术焦头烂额,见面计划也不得已推迟到了现在。

  得知崇弭舟被人捅伤,险些丢掉性命,侯训宁先是十分震惊,随后又忍不住骂了几句,这件事确实是凌也轩做的不厚道,崇弭舟是受害者,但要说有多同情也谈不上。可是看见蒋隋失神又憔悴的模样,原本对崇弭舟的感慨立刻变成了对蒋隋的可怜。

  从前的蒋隋虽然算不上身强体壮,可无论怎样消瘦,脸上始终有些温润的神采。如今的他却像是被抽去了大半精力,眼底泛着淡淡青色,笑起来也十分勉强。

  “你最近到底有没有睡觉?”侯训宁叹了口气。

  蒋隋认真地答:“有的,医院的陪护床挺大的,我可以躺着休息。如果mimi闹得厉害我就在家睡了,没什么难受的。”

  “你就糊弄我吧。”侯训宁拢了拢蒋隋披在身上的外套,捏住的骨架细弱到令她心惊的程度。崇弭舟晕倒,苦的是蒋隋,不论怎样她都是站在蒋隋这边的。

  在病房短暂地待了一会儿,两个人去了楼下的咖啡厅。阳光穿过玻璃窗外的树冠,倾斜着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和又舒服的天气让蒋隋愉快地眯了眯眼睛,最近嘴里食不下咽的淡淡苦味也被醇香的摩卡冲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侯训宁难得没有刻薄地评价崇弭舟:“他救了你,又伤成这样,你不可能不管。但是小隋,等他醒了以后呢?”

  蒋隋低下头:“我还没想好。”

  侯训宁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你是不是又觉得自己欠他的?”

  “不是。”蒋隋回答得很快,随后又犹豫起来,慢吞吞地讲:“我确实……确实很感谢他,他是为了救我才去那里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去得及时,我可能已经……但要说谁欠谁,好像也谈不上,我一直劝自己不要产生这种想法,可是……唉,说不清楚,我们之间太复杂了。”

  侯训宁看了他一会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那你还爱他吗?”

  蒋隋没有回答,掩饰般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行了,看你这个反应我就知道。”侯训宁说:“你要是真能说不爱就不爱,之前也不会受那么多罪。再多的我也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想当初你为什么要和他分开,再想想你究竟能不能接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嘴上说的再好听都没用,必须看他实际上做了什么。小隋,我知道你是重感情的人,但重感情不等于装聋作哑,也不等于无止境的妥协。”

  蒋隋笑了下:“好的侯老师,放心吧,我会认真考虑的。”

  侯训宁说的道理蒋隋都懂,可他现在的思绪太乱了,理不出脉络,也没办法爽快地做出决定。他确实因崇弭舟的悔恨而动容,却也仍然因为曾经的伤害怨恨。两种感情难分胜负,谁也不能战胜谁居于上风,蒋隋无法轻易判断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只好备受折磨地纠结着。

  送走侯训宁后,蒋隋回到病房,崇弭舟仍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全无苏醒的迹象。蒋隋投了毛巾替他擦脸,移动到下颌时,他发现崇弭舟的胡茬又长出来一些,摸起来有种细密的粗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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