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小的事,你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小舟。黄医生那边我们一起去过这么多次,流程我都熟悉的,我自己去没关系的。”蒋隋当然不会介意,可崇弭舟却反复说了好几次“抱歉”。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蒋隋适当地表达出自己与女儿对他的需要,及时向他求助:“小舟,今天你来和mimi做晚间互动好不好?绘本在客厅里,你拿过来,和她一起读一下。”
最近一个月的早教课上stormi都在读一套在国外早教界很有名的触感书,利用不同的材质模仿不同生物摸起来的感觉,能够引导宝宝对世界建立初步的感知。今天要看的这套恰好是动物系列的第二本,崇弭舟拿到后翻了翻,不由得感叹现在小孩玩的东西真是千奇百怪。
很快他就玩得比stormi还投入,好几次都故意抢在stormi前面翻页,就为了提前摸到下一个动物,满足旺盛的好奇心。小宝宝抢不过,气得“哇哇”直叫,上手去拍爸爸让他停下也没作用。
蒋隋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难得叫了崇弭舟的全名。“崇弭舟,你和宝宝抢什么,一会儿把她气哭了你还得哄。”
他瞪着崇弭舟,试图塑造出一个威严形象,却注意到mimi也乖乖坐直了,一大一小顶着相似的脸庞都很可怜地看着蒋隋。
崇弭舟的表情分明是在说“你怎么又帮她”,mimi的表情就是在拼命告状,希望妈妈来伸张正义。蒋隋一下子不知道偏心谁,只好把触感书没收了,明天再玩。
行走能力基本恢复后,蒋隋去医院检查的频率降低到每个月一次。到达医院后检查的流程蒋隋都很熟悉,先做基础评估,衡量他运动能力与意识认知的恢复程度,再视情况安排肌电图或CT检查。
跟随护士的引导完成最后一项检查项目后,蒋隋回到主治医师办公室,安静地等待最终结果。不多时黄医生翻动着检查报告走进来,先是和蒋隋握了握手:“蒋先生,这次看您状态比之前更好了。”
“谢谢黄医生,这段时间确实有感觉身体强壮许多。”蒋隋笑着说。
黄医生很快看完全部报告后,又问了问蒋隋自己的感受,是否存在睡眠障碍或食欲不振等不良反应,蒋隋都根据实际情况回答了。
蒋隋的恢复情况全面向好,每项指标都很正常,没有太多需要着重关注的问题。而蒋隋最关心的莫过于失忆症状,找回记忆,不再以留有大段空白人生的状态面对丈夫与女儿,是他永恒的渴望。
“医生,既然其他指标都很好,那么我的失忆症状什么时候能痊愈呢?”
黄医生停顿几秒,推了推眼镜才开口:“这个问题…很难讲,蒋先生,恢复期是因人而异的,我没办法给您确定的时间。只能说目前几次检查的结果来看,您完全恢复记忆的概率…还是比较大的。”
崇弭舟安排的保镖突然上前,一左一右站在蒋隋身边,山似的阴影投下来。蒋隋注意到黄医生有一个明显的吞咽口水的动作,仿佛被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保镖吓得不轻,急忙开口:“麻烦你们退回去,我在和医生沟通。”
保镖却像是失聪一般站在原地,毫无反应。蒋隋有些愠怒,又不好直接在诊室发作,只好勉强堆出笑脸向黄医生道歉:“黄医生,请您不要在意,继续说吧。”
黄医生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才继续讲:“蒋先生,失忆不像感冒发烧,或者磕伤蹭伤,上点药吃点冲剂就能好。医学上目前确实也没有比较好的快速恢复的方法,我们只能暂且等待下去。也请您做好永远不会恢复记忆的准备,我很遗憾这样说,但哪种情况都有可能,提前准备总好过不知所措,您说对吗?”
“嗯,我明白的。那如果我经常见到或者处在和失去的记忆有关的环境中,这对我的恢复会有帮助吗?”蒋隋好奇地问。
“当然,肯定是会对大脑的记忆区域有所刺激的。”黄医生说:“如果不方便回到旧日的场景中,也可以找一些从前的照片来看,视频更好。反复加深固化这些回忆,可能会促进神经重新建立链接。”
蒋隋稍稍盘算了下,有关过去的更多记忆都被封印在南山枫景的别墅中,可能需要和崇弭舟说一声,等mimi再长大一点,一家人搬回去住一段时间。恢复情况本就不是能急于一时的事,蒋隋虽然焦虑,但也不会让不安感困住自己。
“还有一件事,医生。”蒋隋说,“有时候我会做梦,梦到一些我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但是发生的场景和参与这个梦的人都是我很熟悉的,比如在我家里,有我父亲和我先生。可是醒来之后那种虚脱的感觉,又让我觉得这一切不是梦…您说会不会是我之前的记忆在跳出来提醒我?”
黄医生深深地看了蒋隋一眼,蒋隋不闪不避地回望他,期待他的答案。过去很长时间,黄医生才出声:“梦,很多时候也许只是梦。蒋先生,如果您想确定这些梦是否是您过去记忆的加工,我更建议您和熟悉您情况的人聊一聊,看看这些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保镖咳嗽一声,依旧很有压迫感地站在蒋隋身边。黄医生紧跟着噤声,沉默不语。蒋隋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保镖请了起来:“蒋先生,我们回家吧。”
蒋隋慢腾腾站起身,眼神钉在黄医生胸前的姓名牌上。“黄成浩”三个字被蒋隋牢牢记在心中,因为他的欲言又止和突然缄默令蒋隋敏感地捕捉到了异样。一名医生最基本的职业操守应该是对病人的绝对坦诚,可很显然,今天的黄成浩医生并未做到。
保镖跟在蒋隋身后下楼,一位随他坐进同一辆车中,一位自行开车返回。上车后蒋隋升起挡板,迟来的疲惫感冲刷他的身体,令他很快睡了过去。
察觉到后座没有明显的声音后,前座上的保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枚闪烁的纽扣大小的装置,轻点两下。随后他将装置又放回口袋中,安静看着车窗外。
会议室内,员工还在做着汇报。崇弭舟单手摘下耳机,轻轻放在桌面上,缓慢酝酿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崇弭舟知道蒋隋从来都不是迟钝愚笨的人,只是蒋隋康复的速度和思维连贯的程度,实在都超出他的预期太多。
第十一章
因为在车上睡了一段时间,到家后蒋隋清醒不少。他去书房取了纸和笔,回到在客厅玩玩具的女儿身旁,边观察着女儿的行动边在纸上记录他这段时间的全部困惑。
以往的每次检查都是崇弭舟陪在他身边,不等蒋隋发问便先他一步询问医生的诊断结果,每次黄医生的回答都很专业,不会说模棱两可的话。今天他的表现确实让蒋隋非常介意,他的所做作为就好像他只在为崇弭舟服务,并不想理蒋隋似的。
可蒋隋尽最大可能地回忆了他能够记起来的几场发生在医患之间的对话,结果令他微感惊诧。崇弭舟是很关心他的身体,可这份体谅仅局限于关键器官的恢复、行走能力的锻炼,而对于蒋隋失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崇弭舟从来没有问过医生该怎么办,也没有咨询过失忆症状究竟会持续多久。
偶尔蒋隋就此向医生提问,崇弭舟总会突然插进他们的对话之中,借口“多久都没关系”将话题转移,不让蒋隋继续深究。
崇弭舟的关心为何也有局限?崇弭舟究竟是在意他的失忆,还是完全不放在心上?难道对他而言,全无记忆的蒋隋和与他共享了快十年人生的蒋隋毫无区别,他已经高尚脱俗到自行解决了心障,忒修斯之船的讨论在他身上完全不成立,难道他就是很单纯地爱着蒋隋,不论蒋隋是怎样的吗?
蒋隋不想质疑崇弭舟对自己的感情,回到他们在一起的那年,其实他们原本都可以有其他选择。蒋隋可以忍受对崇弭舟异端情感的滋生,毕竟他向来对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比较悲观的状态,孤独终老对他而言不是惩罚,只是顺其自然的结果。可崇弭舟本来就是很受欢迎的人,有人追求,有人爱戴敬佩,可他还是找到了蒋隋,说他喜欢蒋隋,愿意和他走一条不容易的路。
这份患难与共的真心十分难能可贵,无论何时蒋隋都会铭记。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家人,无数次在岔路口的坚定选择、无数段缘分的推聚才让他们走到今天,蒋隋不会说放手就放手。他始终记得那个崇弭舟经常问他的问题:“老婆,你会离开我吗?”
而他的答案永远如一:“不会的,小舟。”
不只是崇弭舟离不开他,蒋隋也舍不得崇弭舟。最困难的那几年他们都走过来了,虽然蒋隋记不得每一只脚印是如何踏出的,可他愿意与崇弭舟携手回望来路,听崇弭舟为他补充或美好或伤感的过往。
蒋隋咬着笔,尝试将车祸苏醒后的相处片段尽数汇总,细细深究。他只是被医生的防备情绪刺激到,进而产生许多合理的怀疑,可伴随着记忆碎片的逐一呈现,他愈发感到不解。
崇弭舟格外在意蒋隋身体上的损伤,颇有种古时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严格,完全看不得蒋隋劳累或受伤。从前蒋隋认为这些限制都是出于那惊心动魄的昏迷四十天,可明明他已经在逐渐恢复作为一个正常成年人需要具备的生存能力,崇弭舟对他的保护措施却没有半点松懈,反而在看到蒋隋的康复情况后大有加深的趋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