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没有误会。”崇弭舟答应得很认真。“你想看mimi,我就带你看mimi。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要是不喜欢住在家里,我也可以给你安排其他地方。等你想回青碉镇了,我再送你回去。”
蒋隋不知道崇弭舟说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度,但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我会订周五的机票,不用你费心。等我到了平市我会再联系你。”
崇弭舟忙不迭地答“没问题”,又重复一遍,好像很怕自己记错:“好的,周五回来。”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联系汪易明安排司机接送蒋隋,又通知家里的保姆和育儿师提前准备。等所有事情都交代完,崇弭舟才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的右手仍然隐隐作痛,方才太过激动,不小心牵扯到伤处,现在连指尖都泛着细密的麻意。但崇弭舟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他低头看着手机里蒋隋发来的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又觉得不真实,再看一遍,好像还是不够,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兴奋到不知该做什么才好,干脆将手机贴近胸口,像是这样就能更真切地感受到某种失而复得的幸福。
蒋隋要回来了。
虽然只是为了女儿,虽然还没有原谅他,虽然连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
崇弭舟想,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好一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心急,不能因为蒋隋稍微流露出一点好像很容易就能触达的柔软,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更多。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再多等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关系。
只要蒋隋愿意回来。
热水澡
蒋咪现在大概原谅米粥15%的样子,米粥的身体还有其他问题,虽然不至于残疾但是也不太美妙。。以及接下来还会有一些紧张刺激的事发生!此人就这样跌跌撞撞努力赎罪吧!
第八十六章
飞机落地平市是上午十点二十分。
蒋隋买的是最早一班从省城直达平市的飞机,昨晚他被司机接到了机场附近的酒店,但因为太激动根本没睡多久,在飞机上才勉强眯了一个小时。
廊桥内的空气温暖潮湿,黏糊糊贴在人身上,平市的天气比青碉镇暖和许多,走了几步蒋隋便将外套脱下,只穿一件长袖衬衣。透过玻璃,蒋隋看到停机坪上被太阳晒得发白的地面,忙忙碌碌的工作人员穿梭在数架飞机之间,这样的场景蒋隋已经非常陌生,驻足看了两三秒才继续向前走。
进入航站楼之后迎面便是无数匆匆的旅客,在人烟稀少的青碉镇生活了太久,乍然回到过于现代化的平市,蒋隋还觉得有些茫然,骤然感觉身边一切的节奏都变得飞快。
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从前在平市生活时,蒋隋很少注意季节变化。平市唯有冬天冷得分明,不待人看天气预报冷空气便迫不及待强势宣告着初冬已至,可其他季节之间的界限总是模糊不清。现在却因为离开了太久,蒋隋能够敏锐地觉察出两地之间气候上的差异,甚至开始怀念青碉镇早晚湿冷的空气。
明明平市才是他真正的家,蒋隋却像是一个从未来访过的陌生人似的,看到哪里都觉得不太习惯。
取完行李,蒋隋看了眼手机。崇弭舟在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说已经到了机场,正在出口等他。
像是怕蒋隋会故意忽略他的消息,崇弭舟发来了一张抱着女儿的自拍。小宝宝是很活泼的,不会规规矩矩看着镜头,因此蒋隋只能看到女儿嫩黄色的小帽子和崇弭舟的下半张脸,笑容十分灿烂。
蒋隋什么都没回复,拖着行李箱向出口方向走。每走一步,心跳就变快一分,连带着步伐也加速,到了即将迈出玻璃门时,蒋隋已经跑起来了。
他太想早点见到stormi了。
他不知道mimi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之前的照片他都退了回去,女儿头发是不是又变长了,个子也长高了不少,说话是不是更清晰了……二十个月大的宝宝应该已经可以跑起来了,不知道她会不会冲向自己,颤巍巍伸出小手要自己抱……
蒋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女儿,再也不松手。
mimi刚学走路时和所有小朋友一样,有些害怕,需要借力,最开始总要扶着他的膝盖慢慢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上两步,再一屁股坐到地上。她不爱哭,摔倒后只会仰起头看妈妈,等蒋隋把她扶起来,便又兴致勃勃地继续尝试。
蒋隋能说出的有关stormi的故事看似很多,但他总是觉得不够,回忆是那么有限,完全不够蒋隋在失落时复习,在寂寞时怀念。他最大的遗憾和最深的亏欠都是女儿,他简直想用自己余下的生命补偿stormi,只要宝宝能开心,蒋隋做什么都可以。
这样想着,蒋隋抬起头,隔着来往的人群看到了崇弭舟。
崇弭舟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站在距离出口不远的地方,右手仍然戴着固定支具,左手则抱着一个穿奶黄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屁股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左臂上。
小宝宝正好奇地左看右看着,大概是很少来这么多人的地方,因为怕她生病,所以崇弭舟还给她戴了口罩。
几乎是在看到stormi的第一秒,蒋隋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近乡情怯,他不敢跑过去,只敢慢慢地向崇弭舟的方向移动,眼神半点都不想从女儿身上离开。
Stormi原本圆滚滚的脸蛋稍微瘦了些,但依然将口罩撑得很满,显出圆润的弧度。她的头发已经能够扎成两只短短的小辫子,崇弭舟还给她夹了对称的两个小小的发卡。今天stormi的穿搭很淑女,下身是白色短袜配浅粉色的小皮鞋,两条腿悬在爸爸身侧。大概是觉得每位路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人能理解她的期待,于是她不再看向周围,而是转为认真地研究爸爸外套上的拉链。
“怎么变了这么多呢……”蒋隋低声喃喃着,一瞬间心酸和委屈都漫上来。他的眼泪流得更多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住,沉沉向下坠。
女儿变化越大,蒋隋就会越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不称职。他是个自私的家长,他违背了在女儿出生之前曾许下的“要永远陪在她身边”的诺言。
还不等蒋隋拂去眼泪,崇弭舟也看到了他。崇弭舟立刻抬起右手向蒋隋的方向挥舞,同时左手轻轻颠了两下女儿,示意宝宝看蒋隋。
stormi顺着爸爸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很像崇弭舟的脸上写满疑惑,豆豆眉微微皱着,崇弭舟又低下头,在女儿耳畔轻语几句,可女儿脸上的不解未减半分。
一见到孩子,蒋隋什么都顾不上了,最后几步连行李箱都丢掉,快步冲到崇弭舟身边。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伸出双手时却仍然很小心,像从前每次抱起女儿那样,预备先托住她的后背。
“宝宝,是我呀,是妈妈,妈妈回来了。”
stormi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她忽然扭过头,将脸埋进崇弭舟肩窝里,两只小手紧紧抓住爸爸的衣服。
蒋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某种不太好的预感冒出了芽,可他还是不死心。
血浓于水,说不定stormi只是暂时没认出他是谁……
“mimi?”他又叫了一声,“宝宝,我是妈妈呀。”
小女孩没有回答,反而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小肉腿也不老实地乱蹬着,状态明显有些焦虑。
蒋隋不敢强行将宝宝从崇弭舟手中夺过来,他也处在某种震惊导致的呆滞中,还有很强烈的失落,喉咙堵得厉害。他什么都说不出,原本已经憋回去的眼泪渐渐又溢出来,顺着湿润的脸颊不断流淌。
“她最近比较认生,之前我住院的时候她的情绪就不太好,估计是吓到了。”崇弭舟想帮蒋隋擦眼泪,可是实在是没办法将右手抬到恰当的高度。他只能放轻声音解释道:“太久没见了,过一会儿她想起来就好了。”
太久没见。
蒋隋知道崇弭舟说的是事实,可心还是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疼。那种尖锐的痛感只在母亲去世和崇弭舟与自己决裂的时候袭来过,从前蒋隋就不知道该如何抑制,现在更是觉得无法忍耐,刚走出没几步便捂着胸口蹲下来,大口呼吸几次。
“哥哥?”崇弭舟一下急了,作势要将女儿放下去搂蒋隋,蒋隋却推了把他的大腿。
“我没事,走吧。”蒋隋很快站起来,眼睛还放在女儿身上。
崇弭舟又试了几次,stormi都不肯让蒋隋抱,三人一时之间僵持在原地,蒋隋眼泪掉个不停,stormi委屈地拱进爸爸怀里,最后是崇弭舟先开口。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我把一切变成这样的。”崇弭舟认真地说,他看起来也像是马上就要哭了:“你恨我吧,哥哥,都怪我。”
蒋隋摇了摇头,其实他不知道自己在回答崇弭舟的哪句话,他只是觉得很累,下飞机之前有多期待,此刻就有多痛苦。
他以为血缘是所有问题的答案,却忘了mimi不过是不到两岁的小宝宝,没有陪在她身边的人就是会很快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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