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启明从来没有对他讲过喜欢。
郑陶努力寻找谭启明喜欢他的证据。
他拿出手机, 搜索喜欢有什么样的表现, 打字打到一半又一个个删除, 郑陶把手机捂在胸口,做出了一个决定,比起在这里猜测,不如见到谭启明的时候亲口问一下。
郑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量,给自己定了一个很可怕的目标,但是他没有空闲思考这个目标的可怕性,只是在想回去以后谭启明会不会在机场接他,车上有没有司机,如果有司机的话就不能在那个时候问。
他还是很懂得羞耻的,知道这是一个隐私话题。
或许可以在他们晚上睡觉的时候问,但那个时候谭启明容易不耐烦,容易叫他安静一点,不一定愿意好好回答他的问题。
郑陶动作很快地装好了行李箱,还拿了湿纸巾把挂牌擦得干干净净,这块挂牌很醒目,如果谭启明看到,说不定也能给他暗示,暗示他郑陶已经有了发现,请你注意坦白。
郑陶对自己的发现充满了喜悦,他也不知道这份快乐来自何处,谭启明的喜欢能带给他这么大的快乐吗?既不能吃也不能喝,如果谭启明对他说喜欢,他们还要一起做那种事,看起来是没什么好处的。
但郑陶就是很喜悦。
没由来的,不自已的。
这个猜想导致郑陶一路上都没睡好,在喜悦过后他又开始踌躇,万一谭启明翻脸骂他自作多情怎么办?
郑陶理智回归,开始对自己的计划进行审视,原本完美的计划变得一无是处起来。
左看右看满是漏洞。
他郁闷地喝了两杯可乐。
在工作人员问他需不需要第三杯的时候,郑陶礼貌拒绝。
不管怎么样,可乐在他脑袋里咕噜咕噜冒着气,他也不是为了获得什么,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而已,无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都是他要的答案,得到谭启明的回答就足够了。
不贪心的郑陶很容易把自己安抚下来。
谭启明很显眼,这是郑陶推着行李走出来时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想法。
第二个想法是,谭启明长得很英俊。
郑陶过往不会特别看待谭启明的样貌,谭启明在郑陶这里积威甚重,常常青面獠牙,他实际长什么样变成最不要紧的一件事。
但是现在,他被郑陶允许长得英俊,青面獠牙的谭启明暂且被抛诸脑后。
郑陶很开心地扑了上去,谭启明轻轻和他拥抱了一下,跟郑陶的热情比起来显得有些冷淡。
郑陶没有在意,他只在乎今天车上是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郑陶觉得很满意,他可以在车上解决自己的困惑,不用顾虑第三个人的存在,而且谭启明这么久没见他,一定也想他,这时候就会变得比较善良。
一切都很合时宜。
郑陶有些兴奋,以至于忽略了谭启明的沉默。
“想吃什么?”谭启明发动车子。
郑陶在飞机上已经吃饱了,他拍了拍肚子,思考餐厅是不是一个适合问问题的场合。
“先回去吧,我不饿。”郑陶认为车上就很好,不用特地到别的地方去问。
“哥哥吃了吗?”
“嗯。”谭启明简单回应。
郑陶这时候才开始关注目标人物的状况,似乎对他不怎么热情,看起来也没有很善良,仍然在反常的状态里。
两个人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面,郑陶原本没有觉得生疏,但在谭启明的沉默里,气氛不由得凝滞起来。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郑陶主动提供话题,如果谭启明问他,他会很诚实地告知一切,让他开心一点。
“训练的怎么样?”
“很好。”郑陶说完又补充了细节,以增加很好的可信度。
谭启明不咸不淡地跟他交谈了几句。
郑陶已经不再关注自己的问题,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谭启明身上,谭启明远比电话里听到的更奇怪一点,郑陶没能忍住问他到底怎么了。
到一个红灯的路口,车子停下。
谭启明终于开口,他说:“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郑陶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他从来没有见谭启明这个样子过,如果有他可以帮忙的地方,简直再好不过。
“当然可以。”郑陶用很轻松的语气跟谭启明讲,“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很乐意帮你的忙。”
“会耽误你的比赛。”
平淡的下一句话把郑陶的轻松砸掉了,他呆滞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竭力维持刚才的表情,不让气氛凝滞。
“唔……可以。”这一次他的回答简短得多,但仍旧很迅速。郑陶知道这样的回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三天后的飞机他不能乘坐,意味着可能取得好成绩的比赛他不能进场,意味着进行得很辛苦的训练显得有点浪费。
但比赛不仅仅只有那一场,谭启明给他很多,而且很认真很正式地在跟他讲这件事,郑陶不能自私地拒绝。
尽管他还不知道要帮怎样的一个忙。
气氛没有因为郑陶毫不犹豫的回答就显得好一点。
郑陶在谭启明看不到的地方捏着裤边,今天他穿的这条裤子很柔软,是为了坐飞机特意选的,坏处就是很没存在感,不能给他的手指提供力量。
“没关系的。”郑陶继续说道,“其实我在国外瞒着你玩了水上摩托,不小心崴到脚还有点痛,正想和你坦白。”
郑陶释然一笑,问谭启明是不是很巧。
“我主动坦白,你不可以骂我。”
郑陶撒了一个很蹩脚的谎言,谭启明了解他的一切,从他走出机场开始就能看到他欢快有力的步伐,欧利教练管他很严,更不会让他去玩这种项目。
但谭启明没有揭穿这个谎言。
郑陶悄悄挪动左脚,又晃动右脚,不知道是在转移注意力还是在考虑哪只脚扮演有伤比较可靠。
谭启明把控着方向盘,郑陶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给人以温柔的错觉,高的鼻梁又将这份错觉硬化。
郑陶看不到他的眼睛,唯一可以让郑陶发现一点情绪的眼睛。
“相信我吗?”
郑陶的视线刚好停在谭启明的嘴唇,看到谭启明的唇微动,而后问题才进入他的脑海,郑陶下意识回答:“相信,我相信你,最相信哥哥。”
他一连重复了三遍,下车的时候裤边捏出的褶皱还有深深的印记在上面。
郑陶慢慢伸手把它抹平。
他还没来得及想到底出了什么样的事情,就立刻把这件事应下,他一直想回报谭启明,一直,现在机会来了,他当然不会犹豫,即便机会和他的努力撞在了一起。
谭启明给他很多,郑陶没有机会回报给他。
郑陶始终不知道他能为谭启明做些什么,他们两个各自睡在两边,往常喜欢抱他的谭启明离他很远,郑陶慢慢贴了过去。
谭启明伸手把他拢住,郑陶才松了一口气。
郑陶以为自己不会那么容易睡着,谭启明没有主动开口的事情他也没有追问,只是在心里做着猜想。
郑陶在天马行空的想象中还是入睡了,因为谭启明的怀抱温暖又可靠,不自觉地催发出他的睡意。
他一直没有猜出一个合适的答案,直到第二天被带到了医院。
一个陌生的助理跟着他。
郑陶问他要做什么,助理只说要体检。
只是体检而已,郑陶不理解为什么搞得这么神秘和紧张。
助理像一个没有人情味的气球人,既瘦又高,如同鬼影一样紧紧跟在他的身边,郑陶问他是不是谭启明的助理,鬼影也不回答。
谭启明身边什么时候来了一位这么傻的助理,郑陶心想。
下午郑陶被带到另一个地方,见到了一个人。
一开始郑陶并没有认出那个在热天穿得严严实实的人,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直到那个人摘下口罩,露出暗黄消瘦的脸颊。
助理熟悉地走到那个人身边。
郑陶反复确认了很多遍,才确定那个人是郑润泽,同时他也知道了这位助理的所属权。
幸好,郑陶悄悄安慰自己。
幸好这么傻的助理不是谭启明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珐琅彩”的地雷=3=
谢谢“79987870”、“南”、“阿千”、“烟雨rain”、“aaa松茶”的营养液=3=
第68章
他和郑润泽要做的是亲子鉴定。
直到取完他的样本, 郑陶都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谁?
他和赵亦朗的爸爸?
郑陶发愣地看着旁边那个腹部肿大,皮肤变色的男人。
看得出郑润泽已经竭力维持自己的体面,头发黑得发亮, 梳理整齐, 但浮肿变色的皮肤还是暴露出了他的病态。
暗黄的面容没有丝毫威胁力,郑陶一伸手就能把他推倒, 郑润泽已经不是那个能跟郑陶搏斗,在车上打得胜负难分的郑润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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