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麻烦远不止于此,郑陶的手臂又被饮料浇灌了。
是完好的那只, 没来得及脱下的外套挡了大半,一点点渗进里面的袖子里。
服务生很抱歉地给他擦拭。
郑陶脱掉外套说没关系,服务生仍旧慌张无措。
见状,郑陶很认真地对他说:“真的没关系,只是外套而已。”
把服务生劝走之后,郑陶去卫生间简单处理,回到座位上时经理正在跟谭启明讲话。郑陶加快脚步, 只听到谭启明说不用了,他坐下的时候地上的饮料已经被擦拭干净。
谭启明看到郑陶的袖口有些湿, 也许是洗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或者郑陶用水冲了冲袖口, 让它不要那么黏腻。
“过来。”
“嗯?”
“来这里。”
郑陶不明所以地走到谭启明旁边,谭启明把他的袖口向上翻折, 直到湿的地方被卷进去,不再接触他的皮肤。
“回去吧。”谭启明拍了拍他的腰。
今晚来的临时, 包间已经位满,谭启明看郑陶很想吃鱼,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今天的一点小事故, 如果换成郑陶一个人来, 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但和谭启明一起出来, 郑陶就不由自主地顾及谭启明的心情,考虑是不是自己要吃鱼的要求才导致了这桩麻烦。
虽然谭启明只是看客,他才是当事人之一,郑陶仍然没法克制这样的想法。
有时候郑陶会期待事情顺利一点,中间不要发生插曲,无论是好的或者坏的,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
郑陶学会了新的讨巧的话语,讨巧的技能是他早就会的,从“哥哥”开始他就知道怎么讨谭启明的开心,而后是亲吻,虽然中间由于一些缘故中断,现在他又重拾这项技能,并且在技能上进阶加码。
但无论他怎么进阶,怎么学着在和谭启明的关系中显得游刃有余,都只是假象,今晚的假象就维持了很久。
谭启明过去的严苛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稍微有一点不对都很容易激发他下意识的忧虑,郑陶的代谢能力的确很强,但与此同时,他的记忆力又很好,普通的伤疤很容易代谢,但记忆很难丢失。
他不自觉地看谭启明有没有生气,有没有不耐烦。
好像没有。
谭启明看到郑陶的眼神,刚才那只狡黠的小狐狸已经不见了。
“疼吗?”
郑陶以为谭启明终于展露了不耐烦,连忙说可以回去了,说完才反应过来谭启明在问他疼不疼。
“不疼,都没有碰到那边的胳膊。”担心谭启明不相信的郑陶抬起右臂上下晃了晃。
“没关系的。”郑陶悄悄松了一口气。
从国外回来以后,他们偶尔会睡在一起,郑陶晚上已经睡着了,发觉有人抱他,早上起来的时候人又已经不见了。
郑陶今晚被谭启明盯着仔仔细细刷了两遍牙齿,按在床上亲。
他屈着腿。
郑陶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他早先的亲昵是从丹尼尔身上学来的,本意只是为了跟谭启明亲近一点,叫谭启明不要对他很严苛很冷漠,但现在好像亲昵过了头。
他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样的姿势导致谭启明不好把控郑陶受伤的手臂,郑陶没多少痛感,或者会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悄悄舔舐伤口,或者根本就不在意。
郑陶屈起的腿碰到谭启明的腰。
“我要在上面。”
郑陶横坐在谭启明的腿上,右手搭着他的脖子。
“现在在上面了,开心吗?”
郑陶的情绪忽然高涨,忽然又低沉。
但此刻的情绪不由他自己选择,谭启明的手放在不合适的位置,郑陶的头跟着他受伤的手臂一起放在谭启明的颈窝。
房间的灯关着,半掩的窗帘透出一点光打在地板上。
郑陶难耐地蹭谭启明的颈侧。
这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上和下没有分别。
谭启明的手给他很多情绪,郑陶藏在暗影里独自喘气,一呼一吸都没有瞒过谭启明的脖颈,到了忍不住的时候就轻呼几声,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忘记脖颈的上方就是谭启明的耳朵,他总在谭启明的耳边发出自以为隐蔽的声音。
但郑陶始终认为,这个地方是很安全的藏身地。
谭启明看到郑陶自在里的犹疑,开朗下的彷徨。郑陶在他眼里始终还是那个小家伙,他不明白一个小家伙心里怎么有那么多的事情要放,也不清楚究竟为什么郑陶会不开心。
“很喜欢的话下次我陪你去吃,不要自己做了。”谭启明突然出声。
郑陶还在难以掩饰的身体反应里,他的身体已经红透了,睡衣的领口半开着,刚刚被压着的时候不小心弄开的。
“嗯?”他沉溺的大脑反应了一下,“蜘蛛吗?”
谭启明闭了闭眼,不是很想听到这么具体的名字。
“嗯。”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这样?郑陶冒出这样的想法。他听到谭启明近在咫尺的声音,仿佛是贴着他的耳朵讲出来的,声线很平,没有多大的波动,而郑陶要忍着才能不发出不得体的声音。
郑陶突然从他的藏身地抬起头,看谭启明的表情,谭启明却在这个时候闭上了眼,郑陶于是错过了最能体现人情绪的眼睛。
他用另一只手和谭启明抚弄他的手放在一起。
谭启明手上的动作很恶劣,几乎是在玩弄,郑陶想从他手里将自己拿回来。
失败了。
“做什么?”谭启明故意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不舒服。”郑陶低声说。
谭启明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将他想要篡位的手按在腰侧,让郑陶亲自感受自己的体温。郑陶分不清温度是他的还是谭启明的,好像这只手的温度比他的皮肤更热。
他的睡衣被撩了起来,由郑陶自己咬在嘴里,郑陶呜呜反抗了两声,没有得到作乱的人的重视。
谭启明轻笑了一下说:“这是谢礼,谢谢你原谅我。”
郑陶不知道竟是这么近的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大脑跟着谢礼一片空白。
早上醒来的时候谭启明已经走了。
郑陶是被电话吵醒的。
是赵亦朗的电话,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而且郑陶换了新的电话卡,赵亦朗应当是问过谭启明后得到的联系方式。
“喂!!换号码怎么不告诉我?”赵亦朗甚至没有确认接电话的人是不是郑陶,大声质问起来。
郑陶被声音震得耳鸣。
当年郑陶不去拳馆以后,两个人的联系就少了很多,再加上后来赵亦朗出国读书,几乎就等于断了联系。
“啊。”郑陶打了个马虎眼,陌生电话他通常是不接的,但这个电话号码持之以恒地打,接通之后才发现对面是赵亦朗。
的确很符合他的个性。
“有什么事吗?”郑陶问。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小子真的有够冷漠的,才多久没见就这么跟我说话。”
郑陶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听说你最近在学潜水。”
“嗯,不是最近。”又冷场了。
“嗯什么嗯,说啊,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跟谁学的,炫耀一下啊。”赵亦朗的大嗓门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郑陶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跟着他的教程一步步回答。
“不错。”赵亦朗如同长辈一样评价他,“长大了,交女朋友了没有啊?”
“没有。”郑陶说。
“行吧,等哥找你玩。”
“你在国内吗?”郑陶终于发觉不对劲。
“呵呵,你终于想起来关心我两句,你怎么不等我走了再问我?”
通常郑陶既不知道他回来也不知道他走了,但郑陶没有这么说。
“什么时候回来的?”郑陶贴心问道。
“昨天。”
“哇。”郑陶又躺回床上。
“郑小陶,你哇太假了吧。”
郑陶不是不关心赵亦朗,好吧,即便有那么一点不关心,那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们很长时间没联络,甚至都没有见面,想要关心也无从下手,郑陶现在甚至不知道该跟他说一些什么,只是稍微有点想挂掉这通电话。
“我爸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没事我就回来看看他。”赵亦朗主动解释道,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声音里调侃的成分弱了很多,显得有些认真。
“哦,要保重身体。”郑陶干巴巴道。
“真是服了你了,挂了。”
这通可怕的电话终于被挂断,郑陶想到在赵亦朗生日的时候见到过的郑润泽,面色的确不怎么好。从那以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偶然听到赵亦朗提起,郑陶心里还是一跳。
不喜欢他的人有很多,但郑润泽很不一样。
他的不喜欢是藏在礼貌的底色之下的,稍不注意就会中招,郑陶想不出郑润泽当初为什么要把他送出国,甚至把他绑在车后座,难道是担心他抢了赵亦朗弟弟的位置?这样的理由未免太滑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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