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自己没有犯这样的错误。
那么不需要钱也不需要资源的郑陶想从他的身上获得什么?
谭启明带郑陶去了医院,临走前看了一眼空空的餐桌,不知道是被郑陶倒掉还是吃掉了。
“你晚饭吃了吗?”谭启明不经意问他。
郑陶真诚地说:“吃了啊, 当然吃了。”实则他把虫子倒掉了, 炸太久了有点苦, 就连蚕蛹都炸成黑的了。
郑陶见谭启明不说话, 问谭启明道:“你还想吃吗?”一时间他对垃圾桶里的虫子感到可惜,虽然他觉得难吃,但谭启明没有吃过很好吃的虫子,自然也无从对比,说不定觉得他的手艺举世无双。
“可惜你都吃掉了。”谭启明神色自若地说。
“不可惜,我明天还给你做。”
“郑陶。”谭启明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郑陶闻言正襟危坐。
“怎么了?”他警惕地问。
“你就用时间来做这些事吗?”
这个问题很普通,但郑陶仍然进入了一级戒备。
“我……”这些事难道是不好的事吗?郑陶的脑袋飞速运转,“花费时间为哥哥做饭怎么能叫这些事呢?”
郑陶说完顿觉答案无懈可击,他一脸生气地看向谭启明,似乎在谴责谭启明对自己心意的辜负。
“你竟然叫它这些事!”郑陶话音重重地强调了一遍。
“你应该把时间花费在你自己身上。”
回国后,郑陶获得了两周的休息时间,他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纯粹的假期,自从遇到谭启明之后,除却生病,郑陶每天都被安排得满满的,总有事情要做,总有事情做不完,到了后期,他自己也很难容忍什么事情都不做。
于是,放假的第一天,他拉着大小黑出去玩,晚上回来的时候两只狗瘫倒在地。第二天死活不愿意跟他再去,郑陶决定给他们两个洗澡,负责大小黑的工人说狗狗的毛发很厚,要到专门的宠物店去洗,还要及时吹干,不然很容易得皮肤病,普通的吹风机功率达不到,遂作罢。
第三天郑陶决定考驾照,考完科目一才发现接下来的考试有间隔时间,练完车就只能苦苦等待。
期间他看了很多感兴趣的书,酝酿了虫子宴,现在正在被谭启明质问。
哼,今日之陶已不是昨日之陶。
“我花费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我这段时间在考驾照,额外还有跟英语老师线上上课,我只是用休息时间做这些事。”郑陶从善如流道,“而且你最近好忙,都没有时间陪我玩。”
见谭启明不说话,郑陶又补充一句道:“我想你了。”
谭启明发觉郑陶好像长大了,就在短短的一瞬间,不仅嘴巴利索起来,脑袋也没有那么笨了。
其实谭启明从来都没有时间陪他玩,他们在高楼上的时候也只是在固定时间见面,早上或者晚上,固定时间指的是郑陶有可能在这个时间段内看到谭启明,频率依旧不是百分百。
郑陶年龄稍微小一点的时候非常期待谭启明回来,尽管谭启明对他很严厉,但后来严厉变得过度,郑陶改变了希望,不想看到谭启明。再后来他长大了,对于谭启明会不会回来已经没有过多在意。
这样过分在意谭启明的郑陶,谭启明也很久没有见过。
与从前不一样的是,郑陶现在可以自由控制在意的尺度,并且根据需要来展现。
“你是在撒娇吗?”谭启明没什么感情地指出他话里的成分。
“当然没有,我只是很想你。”郑陶不用打草稿就很顺畅。
郑陶发觉谭启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质地坚硬,也不是一块全然无懈可击的石头,只是变化多端难以把握,坚硬的时候占大多数。
郑陶在像解题一样试探。
谭启明知道郑陶最近在学驾照,他有收到扣款信息,郑陶报名的是普通的驾校,价格便宜,每次都要排队等待。
郑陶过去很不愿意花他的钱,主要体现在那张很少被使用的卡上,但自从上次出国开始,这样的情况改变了。愿意花钱当然是一件好事,谭启明希望郑陶不要那么固执,用一些很笨的方式来向他提出抗议,这样对两人来说都没有好处。
现在郑陶已经有了一点进步。
“哥哥,你刚刚不是有事吗?”郑陶后知后觉地问:
“被你耽误了。”谭启明正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说道。
“好吧,看起来那件事没有我重要。”
谭启明余光瞥见郑陶像只小狐狸一样偷笑了一下,郑陶现在好像一点都不怕他。
见谭启明不说话,郑陶在红灯的间隙想凑过来亲他一口以表感谢,被谭启明抗拒推开,这是从前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小狐狸沮丧起来。
“你饭后有刷牙吗?”谭启明的话很冷冰冰。
医生给郑陶的手臂上了药,告诉他烫伤要一直冲水,问他是不是一点都没有处理。
“有冲水,只是时间短一点。”
“要够长才行。”医生说。
谭启明没有进去,郑陶出来后告诉谭启明,伤口只是看起来吓人,其实只有几个小水泡,红了一片连起来了,上药之后很快就能好。
“我不容易留疤。”郑陶说。
这句话是实话,过去他身上那些上天入地的伤痕几乎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是现在会新增一些痕迹,愈合之后也会很快消失。郑陶似乎天然比别人更快代谢伤疤,无论是何种层面的,只要给他一定时间,他就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长好。
郑陶的休息并不是毫无缘由的,谭启明在思考他未来的方向,随着他对郑陶的认识,过去制定的方案好像变得不再适合。假使按照原定的计划送郑陶出国,他在国外可能会学得很坏。
即便郑陶现在已经成年,他还是一块在吸收外界水分的海绵,在没有谭启明的管控之下,郑陶就会变得不听话,像自己偷偷学会喝酒一样。
尽管出国这件事没有那么快,按照原定计划郑陶还需要在国内学习两年的时间,大概在他二十岁的时候才能成型,但那个时候谭启明怎么能保证郑陶已经不是那块吸收外界水分的海绵了呢,很难保障。
谭启明现在很忙,暂时没有时间对这件事进行详尽的安排,郑陶就此迎来了他短暂的假期。
尽管七月份还有比赛,谭启明没有安排郑陶继续去到潜水俱乐部。
换教练是迟早的事情,王教练的技术有限,谭启明原本计划郑陶第一次比赛结束后换更好的教练,对他进行改技和拔高,前期的王教练对他来说是打基础的作用,郑陶的基础被打得很好,但不好的是,他的心性也随之固执起来。
在错误的时机,谭启明将这件事提前说出,迎来了郑陶前所未有的激烈抵抗。
那个时机的确不算合适,甚至违背了他的原定计划,谭启明心想。
在不知不觉间,郑陶花费谭启明很多时间,这是远比钱更珍贵的东西。
谭启明似乎没有想过把郑陶丢掉,哪怕一开始留下他的理由很滑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实验,小尝试,但现在这场实验已经被谭启明抛诸脑后,寻觅不见踪影,他也不曾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要把郑陶留下,费心给他安排未来的道路。
也许一开始就想过,他想让郑陶成为一个他所满意的人,想让郑陶无限地接近他所欣赏的对象。
郑陶一直在成长,一直在变化,谭启明也不必驻足思考,只需要及时对郑陶进行调整就可以。
在这样一场前进的实验之中,谭启明顺利地把自我欺骗。
“晚餐想吃什么?”
郑陶还有一点小小的沮丧,他说:“你去忙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
“已经错过了。”谭启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吧,吃鱼。”郑陶从善如流道。
“今天不能吃辣。”
郑陶一脸你怎么会知道的表情,让谭启明的心情变得明朗一些。
“医生有没有告诉过你?”
“有。”郑陶老实交代。
“可以吃清汤的。”谭启明发动车子。
郑陶对于自己耽误了谭启明的工作还是存在一些小的愧疚,从而接受了美味的鱼变得没那么美味的事实。他觉得谭启明其实没有那么坏,这个想法平均一个月会出现一次,大概一年会出现十二次,但总数不固定,有时候会少一点有时候会多一点,比如这个月已经出现了两次之多。
“我原谅你了。”郑陶忽然说道。
【作者有话说】
谢谢“aaa松茶”、“烟雨rain”、“阿千”、“呆呆帕恰”的营养液=3=
第58章
谭启明自以为没什么可让郑陶原谅的, 但郑陶最近有些反常,谭启明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接受了他的“原谅”。
在开车时,谭启明还是不由得思索, 是关于吃清汤的原谅还是没能吃完他做的晚饭的原谅, 或者要追溯到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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