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陶闭着眼装睡,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你知道是谁送你来的吗?”周秘书想到方才的电话。
郑陶头很疼,喉咙也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输液的手冰得发僵,聒噪的人还在他旁边喋喋不休。
郑陶很想下床离开这里,但是他暂时没有力气,爬不起来。
周秘书还在嘀嘀咕咕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开始咳嗽,一开始只是压抑着的闷咳,后来就成了一个破洞葫芦丝,听起来难受极了。
周秘书连忙按铃,把郑陶身体侧过去一些,又捏住他输液的手生怕挣脱了。
护士很快就来了。
周秘书退到一旁,看郑陶捂着胸口,仿佛疼痛难忍,护士处理得很专业,很快咳嗽就止住了。
“我刚刚说着话他就咳嗽起来了。”周秘书忽然有点手足无措。
“让病人好好休息。”护士有些无语,“有事按铃。”
郑陶总算可以安静地休息一会儿了。
周秘书平时也不是这么话唠的人,主要是想让郑陶别那么难受,转移一下注意力,谁知道起了反效果,他这次老实地远远坐着,还把手机开了静音。
郑陶是受凉导致的免疫力低下,病菌可能一直在他身体里潜伏着,刚好碰到这个机会就爆发出来了。
郑陶的身体底子没旁人想象的那么好,虽然看起来能吃能跑,是个皮实的小孩,但是自小营养不够,基础没打好,如果不从外部干预,他这个年龄很有可能长不高。
谭启明还是负责的,衣食住行,郑陶能用到的前三样是不缺的,虽然食受到严格控制,那也是为了郑陶好,以免他有限的肚子被撑破了。
郑陶也不是什么宰相,不必在肚子里撑船,还是保守一点比较好。
打针就更麻烦了,虽然不是谭启明来打,但是每个小的进度都要向他报告,情况调整也有他的参与,他当时许诺郑陶会好好长大,长高也是好好长大的一部分。
给他打针就是这个用意,目前来看效果是不错的,郑陶的个头已经比刚来的时候窜了不少,虽然还是中等。
这些事郑陶都不知道,好或者不好都没人跟他说。
他只是公馆里最普通的一颗浮尘,能否被看见的规则是阳光所制定的,光能笼罩的范围很大,但没法覆盖全部。
郑陶在医院里躺着,输液代替了打针,等到第三天他有力气的时候,野小子毫不犹豫地拔下针头。
那天护工出去给他打饭,他穿上护工留在病房里的外套,顺着楼梯溜了下去。
他跑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aaa松茶”、“给我口饭饭吃吧”投喂的营养液,谢谢大家的评论~
第18章
得知消息的周秘书, 近日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摔成了两块。
半悬着的心要从那件事说起,从医院回去后,他的咖色西装裤上印了黑色的笔墨, 不知道谁这么缺德, 在黑色塑料凳子上用黑色马克笔写字。
周秘书的屁股均匀的印着两个数字,一边一个, 非常滑稽。
更滑稽的是,这件事不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自那天起,他就觉得有点倒霉,裤子只是个开端,仿佛有更大的倒霉事正在他头顶酝酿,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其实他早该把心摔下去,看看结果到底是凶还是吉。不过现在也不晚, 摔碎的心是两个正面,不算太糟。
从野人踏进现代社会的那一刻起, 他就跑不掉了。
但真查起监控的时候, 周秘书就不这么想了, 他简直想把心再摔一次,占卜一下凶吉。
“什么?你说跑进公园就不见了?”周秘书诧异, “公园里没有监控吗?”
“有的,可是他钻到最里面了。”警卫指了指, 屏幕上的郑陶一头扎进小树林,之后就没了踪影,树木葱葱郁郁, 周秘书头回觉得茂密的绿色不是件好事。
郑陶当然没有凭空消失。
他现在正坐在一辆车上, 准确地说是被抓到一辆车上。
车内散发着一股暖烘烘的香味, 热气又带出皮革的臭, 烘得郑陶胸闷。
“考虑的怎么样了?”那人温和问道。
车停在路边,一个郑陶不认识的地方,车窗正对一个有着透明玻璃墙的房子,隔着两层玻璃,郑陶看到有人手上带着红色的球正在里面跳来跳去。
他好奇地盯着那人手上的球,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人,手上是蓝色的球,两对球开始你打我我打你。
蓝色球一直在躲。
郑陶没在考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
郑润泽轻咳一声,提醒郑陶回神。
在连续的咳嗽声中,郑陶收回视线,垂着头摆弄宽大的袖口。他刚跑出来没多久就被拽到车上,要不是这个人表明身份,说他是赵亦朗的爸爸,郑陶就要出手了,如同那个红球一样。
赵亦朗的爸爸一见到他就很亲切,带着股异样的亲切,大概就是他常吃的兔子一家谄媚地来到他的山洞口一样。
兔子一家应该脑子坏掉了。
赵亦朗的爸爸就给他这样的感觉。
“听说你在公馆呆的不太开心。”郑润泽面上带着关心,眼神和善地看着郑陶。
郑陶想了想,似乎是有一些不开心,但是又没那么不开心。
“有吗?”郑润泽又问。
是有一点,也许更多一点,但郑陶不愿意和他说。
赵亦朗的爸爸刚才对他说了很多,说启明很忙,启明没时间照顾他,启明不喜欢小孩……说来说去全是启明。
郑陶一时间被陌生的启明充斥着脑海。
哦,是谭启明啊。
接着又说起上学,他可以送郑陶去上学,甚至出国留学也可以。
但上学是什么?换个地方上课?出国又是什么地方,郑陶不愿意。
见郑陶没什么反应,郑润泽又准备攻心,问郑陶现在开不开心。
“我可以送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不用上课,每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见郑陶不回应,郑润泽描述美好场景试图吸引他。
“山上吗?可是山上已经被水淹了。”郑陶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郑润泽噎住了,脸色一时间不大好看。
“水已经退了。”郑润泽下意识说道,随即马上补充,“当然不是,我还会找人陪你。”他很快恢复过来。
也是凑巧,赵亦朗回家说自己做了一桩好事,一问才知道是关于郑陶的事,赵子靖没说什么,但郑润泽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小火苗燎烧似的煎熬。
为什么亦朗会跟那个孩子混在一起?为什么那个孩子一直在谭启明家里住着?
郑润泽左思右想,找了个没人的时间,却发现郑陶从病房里溜出来了,他没见过郑陶,但是他知道那就是郑陶。
郑陶一路小跑,郑润泽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见人跑进公园又钻进树林,他看准机会叫司机把人逮到车上。
郑润泽思索着赵亦朗说过的一些话,边想边说:“我会给你找个大房子,有很大的床,很大的窗户,还有很多人陪你玩。”接着他又强调,“不是在山上,你会交很多好朋友,不用上学,可以每天跟他们一起玩。”
“好朋友?”郑陶愣了一下。
“对。”终于从郑陶身上看到一点希望,郑润泽连忙抓住,“你想去吗?”
“不想。”郑陶果断摇头,他不想跟人相处,还是好多人。
郑润泽见郑陶油盐不进,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气氛逐渐冷却下来。
“我想下去。”郑陶说。
“你下去去哪?”郑润泽反应很快。
郑陶抿着嘴,不想跟他交代。
忽然郑润泽想到了一个可用的办法,他问郑陶:“你偷偷跑出来,启明回去会不会关你禁闭?”
郑陶偷偷攥住了裤子。
郑润泽自然不会错过郑陶的表现,他又添一把火,“启明可能会很生气,你想好怎么交代了吗?”
郑陶忽然打了个寒战,紧接着就开始咳嗽,咳嗽得很猛。
郑润泽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抬手掩住口鼻,把一侧的车窗降下一些。
郑陶咳了一会,满脸通红地扶着前面的椅背。
郑润泽则一改温和态度,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郑陶不需要郑润泽为他做些什么,也无从注意郑润泽的变化,咳嗽是他自己的事情,等咳完就好了,他慢慢替自己顺着胸口,顺好后他就要推门下车。
郑陶的动作太迅速,前一刻还在拍着胸口下一刻就要钻出车去,以至于郑润泽都没反应过来,好在外面还有司机守着,司机在车尾,见侧门开了立刻上前关上,郑陶差点被夹住腿。
他怒瞪窗外的人,但车窗贴着防窥膜,外面其实看不见里面的景象,郑陶看到自己恼怒的表情映在车窗上,有点奇怪,于是他对着窗,把表情调整成最常见、最不费力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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