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的时候很难熬,于是郑陶吃了一本书,很难吃,书又黄又旧,还串着棉线。
每天只有两顿饭,他已经吃惯了三顿饭,小黑屋没什么可玩的。至于这些书上的字,他一个也看不懂,跟他以前见的,现在学的完全不一样,于是郑陶犹犹豫豫,第三天的时候又吃了两本书。
这些书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第四天的时候,郑陶已经习惯了饥饿的感觉,不再吃这些书,改撕书玩了。
期间,谭启明没有来看过他,也没有人打开那道门,只有吃饭的时候会塞一个餐盘进来。
第七天晚上,他被放出来的时候,佣人进去打扫,发现房间散落一些棉线,他看看书架,又看看地面,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
郑陶毫无知觉,甚至在心中暗暗生气。
城里的野兽果然有一手,和山里的野兽伤人都不一样。郑陶知道城里这个词,他听外来户说过,城里人城里人,直到现在他才理解城里人是什么意思。
谭启明坐在饭桌旁,郑陶原本习惯离人很远,但是每次都会被林兵按头到自己对面,虽然现在林兵走了,但是他还是保留下了这个习惯。
谭启明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郑陶,比起医院那次,算得上是进步了,起码会使用工具。人和动物最根本的区别就是制造和使用工具,郑陶已经接近后者。
郑陶有一个小餐盘,厨房会把他的饭菜单独盛在小餐盘里,这倒不是因为什么歧视的原因,而是因为郑陶吃饭没有节制,有多少吃多少,直到整个桌面被一扫而空。
他使用筷子还不算太熟练,往往满桌都是掉落的食物,紧接着他就会试图用手去辅助。
总之,会使用工具的郑陶还是一个随时会变身野人的郑陶。
郑陶已经吃完了,既想下桌,又想吃另外餐盘里的牛排,但是不能吃,不能随便乱吃东西这句话已经有很多人告诉过他了。郑陶心想他可以偷吃,可是谭启明在面前。
郑陶不由得生出了一点怨怼的心思。
具体来说,首先是怪谭启明为什么要回来吃饭,如果他不回来,自己就只有一盘饭菜,不用受到那么多的诱惑;其次就是这里的规矩真的很多,桌上的人吃不完他也不准走,一定要看得见吃不着;最后则是生气厨房,明明有那么多的食物,却不肯分出来一点给他。
郑陶目前还没有这么清晰的头脑,他的几条怨怼融合在一起,使他紧紧地揪着盘子下的餐垫。那垫子被他扯下一截到桌面看不见位置,于是他就放心大胆的朝着餐垫控诉自己的不满,把餐垫变成脑袋里的毛线球。
谭启明注意到郑陶一直盯着牛排的盘子。
空运来的牛排用黄油煎烤,表面带着微微的焦褐,切开汁水丰润,味道鲜美。郑陶目不转睛地看着谭启明把一块牛排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随即抑制不住地咽了口水。
在饭菜上桌的三分钟内,郑陶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属于自己的饭菜,随后谭启明才开始用餐。郑陶另外用三十分钟的时间参观对面的人吃饭,原本用不了这么久,但是谭启明甚至还在饭后喝茶,郑陶还是只能傻眼地看。
这对他无疑是巨大的折磨。
郑陶被带回来已经五个多月了,现在正是冬季,但是公馆里一如既往的温暖。郑陶从来没有度过这么温暖且食物丰沛的冬天,他被窗边的雪花吸引了注意力,又觉得谭启明没那么可恶了。
谭启明对他来说就像一头豪猪,这是他和一位老师合力找到的,准确地说,是他比比划划,老师会意搜索,从而找到了野兽的名称和图片。
这只野兽和他见过的不大一样,他指出了这一点。
但是那位老师说:“你的记忆应该出现了偏差,很少有你形容那么大的豪猪。”他给郑陶看了许多豪猪的图片,并且试图用旁边的桌子来类比豪猪的体型。
郑陶没有看他比划,他入迷地盯着那头豪猪,看了一会,他又想起记忆里那头。他记忆里的豪猪比面前这头更大更加壮实,如果谭启明变成动物,就应该是他记忆中的那头豪猪,而不是面前这头小的,他推开电脑不肯再看。
【作者有话说】
小陶:人!多多收藏!
第10章
书籍损毁的事情很快东窗事发。
但是对于郑陶来说,这不叫东窗事发,叫没事找事,叫殃及无辜。他显然很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觉得万分委屈,并且没有人理解他的委屈和无辜。
于是郑陶化身为愤怒的驴,每次路过一楼正在装修的那间房,都会对工人愤怒地龇牙咧嘴。
一楼角落的那间房传来嗡嗡嗡的钻孔声,是工人在给窗户加装防盗网。在这样一座公馆加装防盗网是很多余的事情,是对警卫的不信任,但是警卫不这么觉得,他巡逻到角落,看到防盗网只觉得安心,因为郑陶不听话就会关在这里,不用他一把年纪还要上树。
警卫只想安全地干到退休,郑陶对他的安稳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威胁。
四个工人抬着一个不锈钢门进来,郑陶躲在楼梯后面看,他心中涌动着怒气,但是无力阻止,因为谭启明走之前交代他,老实一点。
郑陶尚且不知道老实一点的准确含义,但是他读懂了谭启明的语气。
这间正在装修的房间原本只是一个想法,在谭启明亲眼看到从书架底下扫出来的棉线时,得到了迅速的实现。
大约一个小时,装修工程就开始了。
老师来了,郑陶被抓上楼,不能亲自监工专属于他的小黑屋。
至于郑陶的房间,在他关禁闭的时间里就加装好了防盗网。
郑陶的到来让公馆的外立面加速了现代化的进程——两个突兀的防盗窗。如果只是外立面就好了,公馆的佣人路过不锈钢门时,常被闪到眼睛,他们只在电视上看过类似材质的门,比如电影里出现的银行金库大门。
公馆当初设计的时候,对采光十分注重,即使是一楼也能得到良好的阳光照射。是的,包括一楼的角落,这就导致了这扇门更加刺眼和引人注目。
老师刚进门就被闪到了,但是他秉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以教书育人为第一准则,直到上楼时才偷看了几眼。
来的这位是生物老师,也是郑陶勉强喜欢的一位。自从生物老师为他找到了豪猪的图片,郑陶就对生物产生了兴趣,但可惜的是生物只是一门附加学科。
专家给这位十三岁的文盲设计的教育方案是,大规模的语文教育,其次是数学教育,偶尔穿插一些历史、生物。
生物是谭启明定下的,他从周秘书身上感到生物学习是很有必要的。
历史是周秘书提议的,他私心想,也许郑陶能在历史的学习中,感觉到自身的渺小和微不足道,从而在未来意识觉醒的时候,不会太伤心。
没错,现在大家普遍认为郑陶还没开悟,包括医生。医生也认为郑陶的智力和情商都比较低下,大到无法认识世界,小到不能认识周边的环境。等到开始觉醒的那天,说不定会是很痛苦的时刻。
觉醒不会是一个准确的时间点,应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累积到一定时候才会被人发现,这种发现就称之为转变的时刻。
这个黑黑的小子已经在悄然间发生着变化,两个滴溜圆的大眼珠子在脸上终于没有那么突兀。可能是从小没有受过电子产品的熏陶,郑陶的眼睛乌黑有神,但是配上皮包骨的身材和大大的脑袋,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和谐。
经过这段时间的浇水施肥,郑陶逐渐开始发芽,这种发芽最先体现在他的脸上。
郑陶的脸上注入了些营养,眼眶骨终于显得没那么突出,高耸的颧骨也逐渐和皮肉握手言和。从现在的脸上,甚至隐约能看出和郑润泽的相似之处,但是再仔细看就没有了。
人的长相和生活是融合在一起的,郑润泽经过这么多年财富的熏陶,人已经变得圆润起来,圆润的不是身材,而是面相。年轻时锋利的下颌随着生活的滋润,逐渐变得温和起来。这种外表上的圆融也是他刻意追求的,他很注重的脸部的保养,赵子靖一年的美容额度,大半都是郑润泽用掉的,反而是赵子靖自己没什么时间出入美容场所。
相比较已经发芽的脸蛋儿,郑陶身上的骨骼轮廓格外明显,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痕迹。如今到了谭家营养充沛,终于迎来了迟到的发育期。身上骨头、皮肉都一时失了神,不晓得从哪边先开始发力,只好先作用在面积比较小的脸上。
这就导致郑陶长得很奇怪,脸上挂了肉,身体还没跟上,更像个大头娃娃。小孩这样还可爱,但是郑陶已经不是个小孩了,代入他的年龄,再配合脸和身材看待,十分怪异。
好在生物老师已经看顺眼了,郑陶的语文课被暂时停止,语文老师一周假期被延长到了一个月,这期间由生物来代课,比起枯燥的识字,郑陶对图画的兴趣也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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