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您的野人跑了_Lue13【完结】(107)

  可是为什么郑陶的生活像他当初听到郑陶落山的消息一样,让他感到难过,恐惧。

  如果郑陶真的睡得好,为什么有这么多安眠的药瓶散落一地?

  如果郑陶真的开心,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半夜出去散步,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直到天明?

  谭启明希望郑陶过得好。

  但状况显然不是郑陶说的那样。

  谭启明双手握着郑陶的肩膀,看到他神情木然地看着一地狼藉。

  “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们一起去看医生,一起……”

  “不要。”

  郑陶不懂谭启明为什么总是这么残忍,非要把他的全部都撕碎才作罢,他过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跟谭启明有什么关系?谭启明为什么要摆出这么一副虚伪真诚的面孔同他说话,难道是要再次引诱他落入陷阱?

  “我对我的生活很满意。”郑陶低声说道,他已经丧失了全部的力气。

  谭启明看起来很伤心,很难过,郑陶审视着谭启明的面孔。

  伤心和难过是真实的吗?因为谁而产生呢?

  郑陶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是为了他,他从前犯过太多次这样的错误,将莫须有的东西理解为谭启明对他的感情。

  谭启明应当是在为自己难过。

  他这样的人,很难想象会有得不到的东西,郑陶这么违背他的心意,一定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大概就是这样,才搞得谭启明对郑陶穷追不舍。

  早知道就乖一点了,从很早的时候就变得乖一点,不给谭启明造成任何麻烦,离谭启明远一点,就像郑陶记忆中捏造的单纯的资助与被资助的关系。

  是他的错,是郑陶不知死活上前招惹,但是却承担不起招惹的后果。

  可是总要给郑陶一次机会吧。

  就连一次犯错改正的机会都不能得到吗?

  郑陶抬起一只手,触碰谭启明的脸颊。

  “你在哭吗?”

  “你年龄不小了,不要哭吧。”

  郑陶不希望再引起谭启明的不满,这样只会给他自己继续带来麻烦。

  “我真的过得很好。”郑陶收敛了他的脾气,很耐心地跟谭启明讲。

  郑陶一直羞于承认,他恨谭启明,是因为谭启明对他最好。

  第一次见面,谭启明在郑陶最冷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最暖和的拥抱。

  那时候郑陶很脏,可能身上还有城里人最讨厌的跳蚤脏虫,但是谭启明没有介意。

  谭启明给他穿暖和的衣服,给他睡暖和的床,给他吃好吃的食物,带他乘坐各类交通工具,还请老师让他受到教育。

  虽然有时候谭启明的脾气有一点坏,但是郑陶一直在努力学着克服。

  后来谭启明的脾气也没有那么坏,还会跟他道歉。

  他在谭启明身上感受到了最多的酸甜苦辣,其中甜占大多数,几乎可以掩盖所有他过去吃过的苦。

  郑陶最在乎谭启明,最喜欢谭启明,所以才最憎恨谭启明。

  从公允的角度讲,随便抓出一个伤害过郑陶的人,犯的错都比谭启明更加严重,谭启明既没有打他也没有用恶毒的话骂他,只是在郑陶很需要谭启明的时候没有伸出手。

  郑陶甚至不憎恨郑润泽。

  即便一开始很难接受,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害也会逐渐减弱,讨厌郑陶的人太多了,他不能花费力气一个个去憎恨。

  如果非要他这么做,直到生命的尽头郑陶都很难完成这项任务。

  但是谭启明不一样,谭启明对他的好有银河那么大,给他的伤害只有一条河那么长,放在宇宙的角度是很不值一提的,只有那么一丁点。

  可就是这么一丁点伤害,毁了郑陶的所有信念。

  他看不见银河,看不见天空,看不见土地,只能看见曾经让他受过伤害的那条河。

  他反复观察河的流向,探查河的深度,数河里的石子。

  他甚至想将记忆中的那条河拽出来,拿到他能见到的每一个人面前问一问,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状况,为什么要把他困在里面,是不是河里流淌的全是他的错误。

  郑陶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挽回才能改写?让他的视角不再受困于那条河流。

  时间不可逆,郑陶没法改写过去,就连他的记忆都很难改写。

  郑陶能做的只是不要踏入同一条河流。

  这条河的水终于不再只冲刷郑陶一个人,谭启明也受到了伤害,但是看到谭启明眼泪的郑陶并不觉得好过。

  大概是因为对痛苦的恐惧。

  郑陶恐惧过去,恐惧他所经历过的痛苦,既不想在自己的记忆里看到,也不想在谭启明的眼泪里看到。

  “不要哭了。”郑陶的眉头皱起,他很不耐烦地把谭启明的眼泪擦掉。

  冰冷又强势的谭启明忽然拥有了眼泪,他的眼睛里连接到了那条河。

  如果是这样的话,郑陶也没有办法。

  郑陶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衣服拧干,更别提将别人的眼泪擦干。

  他叹了一口气,心里说不出的沉重和轻松。两种矛盾的感受萦绕在他的心头,给他以上下的拉扯。过往的一切扑面而来压得郑陶喘不过气,但是郑陶终于可以不再隐瞒,直视自己的痛苦。

  比起接受痛苦,隐藏痛苦也不显得多么轻松。

  郑陶不再尝试擦掉谭启明的眼泪。

  他想起过去每一次流泪谭启明都会抱他,郑陶试着伸手将谭启明搂住,他感受到湿热涌上他的肩头。

  接受到郑陶拥抱的谭启明僵硬在原地,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人抱住。

  郑陶被搂得难以呼吸。

  就当是回礼,谭启明过去曾给过他很多安慰,郑陶也应该回礼一次,毕竟他很少见到谭启明的脆弱,很少有安慰他的机会。

  见面以来,谭启明对郑陶说过的喜欢和爱郑陶一个字都没有信,谭启明的诚挚面孔郑陶也全部当作伪装。

  只有眼泪是真诚的。

  可能郑陶在那条河中受困太久,终日和潮湿相伴,不得不给水一点偏爱。

  即便谭启明是骗他,郑陶也全部接受。

  郑陶的手轻轻拍着谭启明的脊背,他的视线落到了茶几上的两个小灯笼。

  灯笼被丢弃在麻袋里,已经压得有些扁,拿出来也没办法正常直立。

  师傅说灯笼灯笼,本质还是笼,所以要从外燃火,将笼烧掉,自由的意志会通往另一个世界,给亡人引路。

  如果火光内燃,就成笼成困,不符合他们师门的意志。

  谭启明一味地要把郑陶留在手心,一味地要达成不可能实现的意愿,其实也称得上是作茧自缚,谁是被困笼中的灯早就说不清。

  郑陶的手在他的脊背上轻拍着一直没有停下。

  “我该走了。”郑陶说。

  【作者有话说】

  谢谢“南”、“aaa松茶”、“烟雨rain”、“▁▂▃▄▅▆▇▆▅▄▃▂▁”、“呆呆帕恰”的营养液=3=

  第87章

  “中午吃什么?”

  “砂锅怎么样, 一食堂新开了家砂锅听说挺好吃。”

  “行啊,冬天吃点热乎的。”

  “哎陶儿,你跨年夜有安排吗?我能去你家打游戏吗?”

  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他们刚刚结束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可以啊。”郑陶正把笔往口袋塞, 放了一半又拿出来看有没有盖好盖子,以免重演墨水漏口袋。

  “万一你陶儿谈对象呢, 跨年夜你跑人家里干嘛?”张宇航在一边调侃,他今晚有约不能过去,但是逗一逗曾昀还是可以的。

  “谁都跟你一样重色轻友。”曾昀锤了张宇航一拳,又有点怀疑地问郑陶说:“不会吧陶儿,你不会背叛我吧。”

  见郑陶在手机上打字,曾昀不相信的心也动摇了起来。

  郑陶看了眼时间道:“先别担心我了,担心担心砂锅吧, 要排到法国了。”

  曾昀跳到他的背上,郑陶被压得差点岔气。

  曾昀和张宇航是他的同班同学, 郑陶在外租房, 和班里同学都不熟悉, 偶然一次小组作业才和他们两个有了来往。

  距离郑陶来到这座城市已经过去了五个月的时间,从炎热的夏天过渡到了湿冷的冬天, 一开始郑陶很不适应,感觉骨头缝里都潮乎乎的, 后来忙着赚钱忙着学习,也顾不上适应不适应的问题。

  在刘宇林手下工作的三年,郑陶不只是工作, 他还捡起了过去学过的知识, 一开始郑陶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只是为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睡不着就起来背书做题, 等到手感恢复以后才惦记起上学的事情。

  一件事只要有了想法,达成是迟早的事情。

  今年七月,郑陶拿到录取通知书,带着两个行李箱来到了新的城市。

  他来得很突然,房子是落地后才找的,找在学校附近,开学前一直在辗转打工,以及寻找赚钱的门路,其实他还有一部分积蓄,但是只出不进让郑陶很没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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