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保留着力量,所以郑陶以为他能够轻而易举地脱离谭启明的掌控。
不舍得没有用,郑陶永远看不到他的不舍得,谭启明的退让一再变成郑陶的自以为是,除了增长他可笑的自信,没有半分作用。
“我倒要看看你能去哪里。”
被谭启明话语中的嘲讽刺痛的郑陶一点点掰开捏在他下巴上的手指,发力的时候不小心抓破了那只手的指关节。
关节很容易对人造成伤害,如果谭启明用指关节击打他,郑陶受到一击大概就会跪倒在原地,但是谭启明没有,所以伤害是郑陶给谭启明的。
郑陶看到谭启明的犹豫,看到谭启明的彷徨,受到伤害的谭启明只能怪自己将弱点暴露给了别人,他的不舍得都是一厢情愿的献祭,怪不了任何人。
郑陶从来不要他自以为是的献祭。
“很喜欢亲吗?”
郑陶把手上的血涂在谭启明的嘴唇上,谭启明的嘴唇被他按压得泛白,甚至留下了郑陶血的指纹。
这是他的罪证,郑陶看着谭启明的嘴唇想到,他要把所有的证据全部销毁。
郑陶很轻柔地把谭启明嘴唇上的异色擦掉,被反复揉搓的嘴唇显现出底红。
“骗你也看不出来吗?”
郑陶的声音轻而缓,他凝视对面的瞳孔,看到自我的身影再一次被框进。
一直处于下位的郑陶此刻终于显露出他对谭启明感情的不屑和嘲笑。
他把上位者的自尊放在脚下碾压,把谭启明曾经流露出的求和的举动当成一场最大的笑话,把谭启明喜欢的渴望的亲吻变成最低级的劣质品拿出来审视。
郑陶真的很可恶。
“叮咚,叮咚……”
门铃打破了这片空间的死寂。
“来了。”郑陶高声道。
“奶茶到了,听说这家很好喝,因为太贵我一直舍不得点,今天请你尝一尝。”郑陶把手抽了出来,他话语平静,好像刚才的一切冲突和贬低都不复存在,他还是那个尊敬谭总的郑陶,他们之间不存在任何感情的纠葛。
只有手腕上的一圈红痕显现出存在过的冲突。
郑陶的手刚摸上门锁,被人猛的一下按在上面,大门发出了剧烈的碰撞声,吓得外面的人出声问:“怎么了?有事吗?”
“没事,摔到了,放门口就好。”
郑陶侧脸贴在门上,眼眶下的骨头被撞得酸疼,眼泪一下子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轻轻呼了一口气,觉得有些麻烦。
他在连绵的痛楚中也没有忘记回应外送人员。
两人静默着,直到听到电梯关门的声音郑陶才开口道:“如果刚才的话冒犯到你,你可以打我一顿出气。”
说完他轻笑一声说:“幸好没有别人在,不然搂搂抱抱成什么样?”
郑陶把谭启明的一切情绪的反应娱化成不理智的举动,他一直在尝试激怒谭启明,甚至以自身作为筹码,不畏惧有可能发生的挨打。
“你很想我生气吗?”谭启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温热的呼吸打在上面。
郑陶不适应地缩了一下脖子,他的低血糖症状已经缓解,过了最难受的阶段,身上的冷汗还没消退,热气给他以毛骨悚然的感觉。
察觉到郑陶的退缩,紧接着一个吻就落在他的耳朵上,郑陶的左耳穿了一个孔,在接近耳骨的中间,是一个很小的洞,几乎不会被人察觉。
谭启明的吻就落在上面。
郑陶不可忍受地挣动了一下。
“能不能冷静一点?”
“现在不是你想看到吗?想把我激怒,然后呢?”谭启明慢条斯理地说,每一句都伴随着呼吸钻进郑陶的耳朵。
距离太近或者太远都会造成听觉的混乱,郑陶要躲避令人讨厌的呼吸,还要分辨他话语里的内容,被他作弄得烦不胜烦。
“然后打你一顿,让你鼻青脸肿的离开?”谭启明说完剩下的话。
“你休想。”
他下了最终的审判。
郑陶消退的低血糖又卷土重来,他眼前阵阵发黑,也许是刚才撞到了眼眶骨,迎来了迟缓的后遗症。
他希望所有的症状都有原因,能够找到清楚的解释,而不是用情绪覆盖。
情绪是天底下最不可控的产物,郑陶受够了情绪的操控。
“谭启明,我死也不会让你达成目的。”
郑陶在眼前忽明忽暗的世界中说着以死亡为威胁的壮言,他在剧本里看到过很多无聊又荒诞的自我伤害,也扮演过被别人的自我伤害刺痛的那一方。
这样的戏码反复呈现,说明世人期待自我伤害能够对他人产生唤醒,期待自我伤害能够对个人的状况产生改变。
郑陶清楚,这样的想法是很可笑的。
但是在这个时刻,他下意识沿用了最可笑的做法。
谭启明压着他脖子的手缓缓放松,将身体覆在他的背后,双手绕过他的腰环抱在他的小腹,显现出一副很眷恋的模样。
好像两个人正在进行亲密的拥抱。
为什么总要营造出这种错觉呢?
“郑陶。”谭启明把头放在他的颈窝,“我们曾经很好,能不能回到过去?”
他的尾音很轻,还没说完就飘散在空气里。
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一点点声音都会钻进郑陶的耳朵。
“我们曾经没有那么好,一切都是你的错觉。”
亲密在下一刻就被郑陶果断的否决。
“麻烦你有病看病,不要打扰我的正常生活,我确实利用了你,如果你实在气不过就打我一顿,今天过后我也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
郑陶平静又机械地重复他刚才说过的话。
谭启明在他小腹上的手收紧,勒得郑陶难以呼吸。
他没有再花费多余的力气和谭启明较量,希望对方能够主动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可笑,主动给双方保留体面。
“正常生活?你的生活正常吗?”
郑陶看不见谭启明脸上的表情,他只能看到棕黑色的门。
“正常不正常是由我定义的,跟你没有关系。”
“你的正常就是做一份随便的工作,从山上掉下去也没有人管吗?”
“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郑陶声音紧了些。
谭启明的手移动到郑陶的胸口,他想听一听郑陶的胸膛是不是空空如也。
“郑陶你一点心都没有吗?”
“我有没有心跟你没关系啊!”
郑陶终于受不了身后人的束缚,他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人推开,谭启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茶几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我死了是我的命,跟你有什么关系?!”郑陶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很用力,脖颈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他厌倦一次次重复,一次次质问,他厌恶谭启明干涉他的生活。
“怎么了?你不就想说你救了我吗?你不就想说你胸口的疤是因为我才有的吗?怎么了?你要我跪在地上歌颂你的伟大才满意吗?我没有让你来!”
郑陶从来没有这么大声对人说过话,甚至在最后产生了声嘶力竭的破音,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想让声音将谭启明的声音盖住。
此话一出,一片寂静。
郑陶血气上涌的脑袋也静了下来,他扶着门一口一口地喘着气。
“你都记得是吗?”
这句话很晚才传到郑陶的耳朵里。
“对啊,我都记得。”郑陶压下喉咙里的血气,笑着撕破了最后一层伪装。
谭启明的脸上出现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郑陶第一个欺骗的人是他自己,即便在离开的前两年有高强度的体力消耗,他晚上依旧睡不着觉,反复地把痛苦温习,进行着无穷无尽地自我折磨。
直到他开始学着将一些事改写。
他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一遍一遍地改写过去,给自己建立相似又不相同的过往。
他一遍遍重复,一遍遍强调,直到世界都对他产生认可。
是的郑陶,就是这样,就是你说的这样。
郑陶经年的伪装因为谭启明的逼迫产生了裂口,他其实已经骗过了自己,如果谭启明不再来打扰他的生活,他就不用再次重温过去的伤害。
但是谭启明不肯放过他。
郑陶这几年的记性确实不大好,他有入睡困难和偏头痛的问题,白天精力不太足,有时候会忘记一些小事,但不至于被刘宇林当成傻子一样玩弄,莫须有的工作也扣在他的头上。
“你满意了吗?”
谭启明第一次发现郑陶的症状是在郑陶退伍以后,郑陶那时候不认得谭启明,把他当成陌生人一样对待。
当年郑陶离开的方式很过激,谭启明心有余悸,不敢上前询问。
过了一年多的时间郑陶在山上失踪,谭启明带人去找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去,树枝差一点就穿透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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