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抹布干活,完全没注意到桌子本来就被擦得锃亮。
沈鹤停拗不过秦徵到,从他手里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忍不住蹙紧了眉。
“好辣,不想喝了。”
“那你想喝点什么。”
“白水就行。”
“好。”
秦徵到转身要去找暖水壶,又见自己母亲在房间里,暗地里扯了扯沈鹤停的袖子,示意他和自己一起去,沈鹤停却没应。
“你去吧,我和阿姨单独说两句话。”
“……”
“好了,你去吧,我还能被吃了不成。”
秦徵到不情不愿地走了,屋内一时寂静下来,还是秦母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生硬。
“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他爸在矿上,我在地里,顾不上他,搞得他什么事情都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只知道一个人扛着。”
她的手指来回摩挲着抹布的边缘,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晚上他出去的时候,脸色特别不好看。其实我们真的只是谝了几句,没什么别的意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不知道他的难处……”
沈鹤停礼貌地注视着秦母,安静地听。
他注意到女人说“说了两句话”时,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抹布。
果然是昨晚跟秦徵到私下里聊过了。
“阿姨,您不用担心,秦徵到……嗯,他很好,只不过现在是我不太明白。如果说您二老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告诉我,没有必要通过秦徵到表达出来。”
秦母抬起眼看他。
“您也说了,他从小就是这样。”沈鹤停的声音平稳,“他遇到什么事情都想自己吞下去,不问就不说,我不想看他这么难受。”
秦母的动作顿住了。
“……”
秦母攥着抹布,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难不成真将昨晚的话托盘而出。
“他跟我说,你们觉得他配不上我。”沈鹤停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对于这件事,我也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解释,您和叔叔觉得他在为难自己,其实你们这样也是在为难他。”
“阿姨,我很尊敬您。虽然父母爱子为天地常情,但您这样的话,不仅让秦徵到不知所措,也让我有点无地自容了。”
秦母攥着抹布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一时间房间内寂静无声,沈鹤停没有得到回应,也没什么想法,左右言尽于此,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转身要出门去找秦徵到,身后的女人却颤颤巍巍地开口。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
“他的表述不一定准确,我更想听您的想法。”
沈鹤停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倚着桌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女人。
“……是我们的问题,没将秦徵到养好,养成了个这么不爱说话的性儿。”
“我们真不是对你有意见,徵到有了喜欢的人,我们都是真心为他高兴,我们就是怕。”
“怕什么?”
“怕他抓不住你。”秦母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哽咽,“你是城里的孩子,见过那么多世面,家里条件又好。他什么都不懂,从小在村里长大。小沈,你也理解理解我们,我们就怕他全心全意扑上去,最后落得一场空。”
“徵到他有出息了,我们给不了他什么,又怕拖累他,现在就希望他能幸福……”
“所以,和我在一起让他不快乐了?”
秦母没说话。
“您觉得我们不相配,那如果说现在我们立刻分开呢,您会满意吗。”
女人嗫嚅着嘴唇。“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不知道怎么办好……”
“从来没见徵到喜欢过谁,我们怎么敢出来做他的主,可话说回来,我们又怕你那天不要他了,到时候让他怎么办……我们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姨,我们是一样的。”沈鹤停罕见地打断了秦母的话,“不论别的,他起码是我的朋友,我也希望秦徵到幸福。”
秦徵到提着热水壶回来,发现自己母亲已经不见了,沈鹤停坐在沙发上一边剥花生,一边看着秦梓钰分给他的爱情小说,见秦徵到来了,挪挪屁股给他腾了个地方。
“你回来了。”
“嗯,早餐在灶上温着呢,你饿了吗,要不要去吃。”
“折腾了这么久,确实有点饿了。”
沈鹤停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捧着水杯抿了一口。
“那咱们去吃早饭吧。”
“好。”
两人正要出去,秦徵到却忽然拦下了沈鹤停,把人压在门后抵在人耳边轻声开口:
“你和我妈刚刚说了些什么。”
“你猜猜。”
“这我可猜不到。”
“我跟她说,我特别喜欢你,你也特别喜欢我,我们会很幸福的。”
“……”
秦徵到面色羞赧,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垂着脑袋连忙往外走,沈鹤停却依依不挠地凑了上去。“怎么,不喜欢我这么说吗?”
男人哑着嗓子。“喜欢,太喜欢了。”
他一直以来的梦想,沈鹤停终于停留在他身边了。
第36章 黑夜
早午饭吃完, 沈鹤停趴在炕上直犯困,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最终决定尊重自己的生理反应, 扯过大红被子团着, 躲到墙那一侧睡了。
秦徵到进来从冰箱里拿菜, 瞧见露出的一截红色被角,心头一动,悄悄踮着脚走到他旁边。
男人面容恬静, 唇珠鼓鼓囊囊的,果子似的粉里透着红。
沈鹤停就喜欢叼着他的唇瓣咬,自己和他学的,也把人的薄唇嗦成这样。
秦徵到想到这儿, 不由红了脸。
他将手上戴着的胶皮手套脱了放在桌子上,脑袋左右转了一圈儿, 瞧见没人,悄悄低头想要吻上去。
“哈,我抓到你啦——”
沈鹤停一把勾住秦徵到的脖子,顺着力道直接将人扑倒在了床上,在他的脸颊边轻轻落下一吻。
“偷偷干什么呢, 为什么不出声。”
“我过来拿点东西, 以为你睡着了, 就不想打扰你。”
沈鹤停揉着眼打了声哈欠。“是诶, 我确实有点困,只是还没睡着而已——你在忙什么,要我帮你吗。”
“不用, 一点杂事而已。明天就是年三十了, 今天要把一些大菜提前做好。”
“那这两天做的是什么。”
“包的饺子, 炸过的丸子和油糕,还有炖好的肉,准备给咱们带回去的。”
“不会太麻烦了吧。”
“不会的,每年我回去也是提的大包小包一堆东西。”
秦徵到揉了揉沈鹤停的脑袋,将人重新塞回到了被子里。大红色的被面衬得他脸白生生的,瞧着乖得不行。“行了,我去忙了,你困的话就先睡吧。”
“真不用我和你一起吗?”
秦徵到觉着好笑。“你上下眼皮子都打架了,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等会儿醒来再帮我也不迟。”
“好喔。”
沈鹤停不再强求,翻了个身面朝着墙睡了。秦徵到拿起了桌上的胶皮手套,提着菜出去,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回到隔壁房间,秦徵到将菜放在了案板上,秦母坐在炕上织毛衣,还剩着最后一条胳膊还没织好。
秦徵到瞥了一眼。“小了——妈,您今年给我织的两件衣服小太多了,我套都套不上去。”
“又不是给你织的。”
秦母抬了一下脑袋,夹着钩针的手动都没动。
“……”
秦徵到怔在原地,忽然瞪大了眼。“所以上次寄过来的——”
“对。”
“那您怎么不说一声,我以为是您织小了就放在一边了,还是沈鹤停自己找出来穿的。”
秦母抬起头。“他主动穿的?”
“嗯,他以为是我给他买的,后来我才跟他说是您织的。”秦徵到顿了顿,又补了句,“他挺喜欢的。”
“我当时知道你们的事情,心里有点儿……嗯,慌乱吧。特别想和你聊聊,但又没什么好机会,想跟你们说,但又怕太唐突,织了件衣服想送给小沈,又怕他瞧不上,放在家里又没作用,最后就一起打包给你寄过去了。”
“原来如此。”
“没想到,最后还是这么唐突。”
秦徵到没吭声。
“你也真是的,衣服小了不跟我说一声,害我一直不安心。”
“我又不缺衣服穿,我想您要知道小了肯定又要再织,不想让您再忙了。”
女人放下钩针,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每天又没什么事情做,你不用操心这些。”
秦徵到没应,秦母又小声说道:“我看衣服在行李箱里放着,小沈应该是会穿的,就想着再织一件。”
“好。”
秦徵到轻声应了一句,拉了把椅子坐着择菜,干了没一会儿又站起来,从桌上摸了盒烟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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