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对于出柜,秦徵到预想过很多种可能,父母不理解,父母沉痛,父母质问他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好在他们选择了对于他来说最好回答的问题。
秦徵到站了起来,挽着袖子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又背过身子去。
“我喜欢他八年了。”
两人之间隔了一级,秦徵到大一时,沈鹤停已经大三了,两人又不是一个专业的,能见到的次数屈指可数。直到大一下,在操场上选通识课时,他看到了沈鹤停,于是和对方选了同一门课。
起初,他真的只是想多看沈鹤停两眼,他不敢看得太过大胆,怕对方发现。
这份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他也说不清楚。
“我当时每天都在期待,能不能在学校里遇见他,多看他一眼。我发现他在他们学院的羽毛球队里面,他的每一场比赛我都会去看。”
后来他加入了学长的工作室,取得了一点成就,他欢欣雀跃地想和人分享,又羞怯地担忧,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打扰到了他。
这种割裂感让他痛苦,他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按理来说,沈鹤停给了他经济上的帮助,看到自己取得成果,多少应该会高兴的。
但秦徵到却迟疑了。
直到沈鹤停出国离开,他的目光蓦地失去了可以停留的地方,他这才意识到,这种感情或许就是喜欢。
他是喜欢沈鹤停的。
“他是我的学长,我上大一的兼职就是他帮我找的。我第一次出国也是为了去看他。”
“……”
秦父知道当时因为自己住院,家里的担子都压在了秦徵到身上,没想到这其中还有沈鹤停的一份。
男人一下子没了继续问下去的信心。
“那,那……你俩怎么在一起的。”
“他去年读完博士回国,我追的他。”
“他对我很好,我们第一次约会时因为突发暴雨,我当时还在外地,赶到时迟了很久,他也没有生气。”
秦父还想继续说下去,但是被秦母拦下了。“行了,你查户口的嘛,问这么多。”
秦徵到也有点头晕目眩的,把压在心里的事情猛地全抖擞出来,他也不适应,摆了摆手往外走,跨门槛时还绊了一下,差点儿摔出去。
“欸,你小心一点。”
“我知道。”
等秦徵到消失在门口,秦母这才走到门口关上了门,秦父终于敢开口说话。
“你看他谈个对象这上赶着的样。”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乐意上赶着,你咸吃萝卜淡操心——你昨儿个不是才说,不管两个人的事情吗。”
秦父在房间里踱步,半天才憋出来句:“我跟你实话实说,我反而不看好他俩了——有了这么层关系,这不是什么都还没有,直接先比人家矮一头吗。”
“……”
秦母张了张嘴,过了小半晌才开口。“不会吧,两人看着关系挺好的。”
“希望能一直这样吧,唉,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秦徵到走了,秦母回到桌边继续一边包饺子一边和男人闲聊。
“算了,本来看你儿子是个冷脸冷情的,还以为他不知道喜欢人呢,现在知道有个喜欢这么久的,起码说明你儿子正常。”
“……”
秦父不知道在想什么,叼着烟嘴,没点。
“你说,咱们是不是太亏待徵到了……小时候条件那么差,好不容易缓和一点儿了,他又上高中不在家,正准备上大学你病了,还要他去打工,现在他事业有成,就盼着有人能爱他,至于是谁,又有什么的。”
“我是不同意两人在一起吗,你看那娃白嫩嫩脆生生的,还以为谈了个刚毕业的,结果是个博士,还是海外回来的,人家啥都不缺,图你个什么呢。”
“……两个人好好的,好好的过日子就成。”
秦徵到头脑发胀,不想回去面对沈鹤停,家里又没个地方待,于是从门口把罐头和黑仔薅了起来出去遛弯。
遛到一半罐头耍赖一屁股墩在地上不走了,黑仔过去用鼻头蹭了蹭它,小娇气包为了面子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两步,直到山坡下往路边一趴,彻底不打算动了。
秦徵到只能把它扛在肩上,出去溜达了这么一圈儿,又出了一身的汗,这下无论如何都要洗澡了。
他洗完澡回去,发现沈鹤停已经在床上了,男人盘腿靠墙坐着,手里拿了本小说。
“你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那丫头没缠着你?”
“哪有学生会缠着别人给自己辅导作业的。”
“灯这么暗,怎么还看书。”
“你又不在,除了这也没事儿干了。”
秦徵到鞋上还带着水,吧唧吧唧地靠近,从沈鹤停手里把书拿走,一看封面,还是本恋爱小说。
“天天跟你在一起,我都快变的跟你一样严肃了,就找小钰借了本书看看。”
沈鹤停盯秦梓钰盯久了,忽地意识到自己这不是和秦徵到一模一样,于是从她那里拿了本书便走了。
“你洗完了,那我也去洗个澡吧,准备睡觉。”
“我洗到一半多热水器坏了,估计是冻裂了,明天早上我找人来修。”
秦徵到坐在沈鹤停身边,顺手搓了搓他的脑袋,“或者明天我带你去城里宾馆开个房间,洗完澡再回来。”
“那也行吧。”
秦徵到换下衣服,沈鹤停无事可做,蹭蹭屁股坐到他旁边,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从男人的腰窝斜着往上,覆住了男人的腹肌。
虽然知道秦徵到是在开玩笑,但沈鹤停也真怕这房子不隔音,两人除了晚上在一个窝里睡,平时已经很克制了。
倒是现在两人关系公之于众了,知道不会有人,沈鹤停彻底放飞自我,直接挂在秦徵到身上。
男人走回来受了凉,肌肉紧绷成一团,沈鹤停颇有耐心地一点点给他揉开,然后顺理成章地把脑袋埋在了他绵软的胸膛里。
“你跟你爸妈……嗯,沟通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
如果没什么结果也算的话。
沈鹤停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起码顺利把年过完,两人又不是马上要入洞房了,还留了给他们接受的时间。
如果到最后不接受,那他就只能把秦徵到捆走了。
“我办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
沈鹤停想到自己和男人待在一个房间里,秦徵到居然能忍三个月才坦白关系;上次也是一个人一声不吭偷偷跑掉。
真的很难安心啊。
沈鹤停在心头腹诽。
但跟自己父母,秦徵到应该……不会这样吧。
“我放心。”
沈鹤停凑上去,蜻蜓点水地在男人额角落下一个吻。
“睡吧,明天早上早早去找师傅来修东西,看你在家里待的无聊,咱们兜一圈儿再回来。”
“好。”
秦徵到拉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沈鹤停枕着男人胳膊,一只手虚放在他腰上,周围萦绕着令人安心的味道,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见沈鹤停睡了,秦徵到一只手扶着男人的脑袋,想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男人嘤咛两声,勾住了他的袖子不放。
“……还说罐头,你不也是个娇气包。”
秦徵到翻身坐了起来,粗糙的指腹揉了揉男人的脸颊。
他真想带着沈鹤停跑,跑到没人的地方,把他藏起来。
“沈鹤停,我这么个能忍的人,现在因为和你在一起,也变得脆弱了。”
第二天早上还没来得及吃饭,秦徵到就叫沈鹤停,两人去城里找能修热水器的,在过年前把热水器修好。
秦母让两人等吃完早餐再去,秦徵到说要早去早回,秦母没再劝。
沈鹤停坐上副驾驶,一回头发现小胖狗居然也在后座趴着,于是看向了秦徵到。“怎么把罐头也带来了。”
“也带着它去兜兜风嘛。”
沈鹤停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直到秦徵到的车在镇上没有停,男人踩着油门一路往远了开,开到城市郊区却又拐了个方向,没往市区里开。
“秦徵到,你这是要去哪里?!”
秦徵到一脚刹车踩下去,车稳稳当当地停靠着马路牙子,他转头看向了沈鹤停。
“咱们跑吧。”
“?大过年的,你怎么突然闹私奔了。”
“……”
见自己故意逗乐的话没惹起秦徵到的反应,沈鹤停的笑容收敛下来,郑重其事地看向了男人。
“你又骗我——昨天晚上,你爸妈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他们没说什么。是我自己,我不想在家待了。”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方向盘说出来的,“他们根本不明白我为什么喜欢你。我不想再去体谅他们了。”
沈鹤停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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