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徵到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沈鹤停。暮色里的光线很柔和,把沈鹤停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很随意地笑,眼睛却很亮,像是说的不是什么情话。
秦徵到忽然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这一吻来得突然又热烈,沈鹤停愣了一瞬,随即闭上眼睛,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料。
两个人就站在村道的土路上,吻得难舍难分,连风从身边刮过去都没察觉。
直到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咳。”
两个人猛地分开。
秦徵到的父亲,站在十米开外的路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沈鹤停的脸瞬间烧了起来。秦徵到的脸色也变了,但他第一时间侧过身,挡在了男人前面。
第34章 出逃
秦徵到的父亲目光在沈鹤停身上停顿一瞬, 视线立刻就被男人挡住了,他将人护得严严实实的,连一片衣角都没露出来。
秦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将目光移到了秦徵到身上。
“您怎么出来了?”
“你东西没带全, 我想着你和你爷爷肯定会聊一会儿, 想着把东西放院子口我就走。”
“……”
“您把东西给我吧,我送过去。”
“没事儿我自己去,你带着小沈在村子里逛逛吧, ”中年男人顶着张铁青的脸摆了摆手,迈着步子往前走,忽地回头看了一下。
秦徵到刚刚放松下来,精神一瞬紧绷, 绕了个半弧线又将人遮得严严实实。
中年男人再没回头,直到看不见人了, 秦徵到这才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向沈鹤停,沈鹤停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拽着男人衣角不放,看着乖乖的。
“没事儿,我爸走了。”
沈鹤停:“……”
“怕什么, 我爸还会把你吃了不成。”
“秦徵到!”
沈鹤停羞赧地踹了男人一脚, 迈着步子往前走, 秦徵到追在他身后, 一边追一边和他解释。
“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和我生什么气啊。”
沈鹤停格外尴尬,平时里在自己房子里黏黏糊糊的倒没什么, 怎么今天被家长撞上, 他恨不得刨个坑把自己填里面算了。
沈鹤停回到院子后, 一下钻进两人住的房间,啪一下把自己摊在沙发上,翘着脚看着有些开裂的墙壁。
他俩亲嘴被秦徵到的父亲看到了。
这不就等于公开出柜吗?
沈鹤停翻了个身子,趴在沙发上愁云满面。
出柜来的太过突然,沈鹤停始料未及,在他们两个人的计划中,应该是秦徵到挑一个时间向父母表明性取向以及两人的关系,给他们时间慢慢接受。
结果今天直接在过年前一步到位,整了个大的。
而且自己跟个傻子似的躲在秦徵到后面,没露脸没打招呼,实在是太丢人了。
沈鹤停顿时有点绝望,瘫在沙发上不想动了。
累了,毁灭吧。
沈鹤停面皮都是烫的,此刻坐立难安,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发现,还是把脑袋埋在沙发垫子里不给别人看最舒服。
也不知道秦徵到跑哪里去了,太讨厌了,他赶紧来和自己商量商量对策啊,就这么把自己一个人撂这里了。
沈鹤停理智上想去找秦徵到,但精神上十分疲惫,怕出了这个门又遇到秦徵到的家长,于是趴在沙发上等着男人来发现自己。
不过,这也未必是什么坏事吧。
沈鹤停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反正早晚都要说的,以后说今天说有什么区别。
可总归马上就要过年了,在年前把这事捅出来,这不是让人不痛快嘛。
沈鹤停又泄了气,缓缓靠着沙发软了下去。
怎么好巧不巧的,偏偏在今天。
“……”
“怎么了,这么难受,不想公布和我的关系吗?”
秦徵到拉开厚帘子,就见到沈鹤停颇不顾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和平时的样子大相庭径,忍不住开口调侃。
沈鹤停见是秦徵到进来了没动作,见人坐在沙发另一边,按平时他肯定要把脚搭在人大腿上,今天他却罕见地把腿收了回去,脚趾抓了抓沙发皮。
“你还有心思笑。”
“被我说中了,真不想现在公布关系吗?”
沈鹤停弹簧似嗖一声蹦起来。“你管这叫公布关系?这叫出柜被抓!”
“你很担心吗?”
“实话实说,我很难不担心。”
沈鹤停现在想起来了一点,当年公开性取向自己就震动全家,他爹放话要罔顾道德法律把勾引他的狗崽子腿打断。
秦徵到有福了,可以少挨一顿打。
沈鹤停有点艳羡地看向男人。
秦徵到揉了揉沈鹤停的脑袋。“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焦虑的样子。”
“我能不焦虑吗,我看你倒是清闲的很。”
沈鹤停盘腿坐在沙发上,气鼓鼓的。
过年前在家长面前闹了这么一出,换谁都会焦虑吧,可偏偏看秦徵到的样子,跟没事人似的。
秦徵到安抚地拍了拍沈鹤停的背,在男人额角落下轻飘飘的一吻。“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沈鹤停还是独自膨胀生气。
就秦徵到这个样子,他能放心什么啊。
秦徵到要在自己父母面前刷脸,沈鹤停一个人待不住,于是去给秦梓钰辅导作业。
女生回来十几天没什么变化的作业,进度一天之间突飞猛进,叫苦不迭。
经过一个下午高强度的学习,秦梓钰吃下午饭的时候累得不想说话,捧着碗慢慢扒拉着饺子,想多拖一会儿等沈鹤停先吃完,这样就不用被提溜去写作业了。
没想到吃完饭,她去逗了一会儿罐头,就又被沈鹤停叫去写作业了。
“沈哥,你和我哥吵架了,不能这么折腾我啊。”
“想什么呢,我们俩什么时候吵架了。”
沈鹤停正欲开口,秦徵到推开门走了进来将果盘放下。“这两天你都玩疯了,让你沈哥盯着你写写作业正好。”
“你平时天天霸占着人,怎么今天这么大方,不对劲。”
秦梓钰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个脑蹦子。“马上过年了,活还多着呢,我帮忙的时候你把你沈哥看好了。”
“……哦。”
女生规规矩矩地低头写作业,秦徵到扫了一眼,看向了沈鹤停,两人目光交换一瞬,然后秦徵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
“……”
沈鹤停心头忐忑,但却又拿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
下午吃饭时又是在中间的窑洞里,吃的饺子,秦徵到的父亲母亲把菜拨到碗里,端着碗坐在炕上吃,留他们几个人在桌边夹菜,他光顾着低头吃饭,完全没注意到秦徵到的父亲是什么表情。
看样子,这是不意外,还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沈鹤停心绪又牵动起来。
秦徵到像自己所说的,支了个桌子坐在窑洞里帮忙,今年杀了两头猪,灌香肠、捏丸子、包饺子,还有炖肉,全都要处理好,一时间只有戏曲咿咿呀呀的声音。
秦徵到装作没看到自己父亲乱飞的眼神,一个劲儿地埋着头包饺子,一会儿盘子就满了,站起身来又重新拿了个盘子来。
秦父见秦徵到不理他,给秦母抛了个眼神。
秦父:你问他。
秦母:我才不问,你自己找不痛快去。
最终眼神推推搡搡一番,秦父只能咽了咽口水,亲自出场。
“徵到,你跟爹说说,今天饷午那会儿,你和小沈是怎么一回事。”
忙了小半个小时,秦徵到见自己父亲一声不吭,猜测他是不是将这事忘了,自己或许可以蒙混过关,听到男人突然提起,心头猛地一沉。
秦徵到的母亲听了,连忙和男人打配合。
“怎么啦,你们今天中午碰上了。”
“嗯,碰上了。”
秦徵到轻声回应。
“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喜欢他,我追的他,我们俩在一起了,就这么简单。”
事到如今,秦徵到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还不如直接坦诚相对。
“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来。”
“这你要问你的儿子了。”
“……”
秦徵到高挺的人,一瞬间脸涨得通红,别过了脑袋不敢被瞧见,过了片刻才挪了挪嘴唇道:
“我亲了他。”
房间里一瞬寂静下来。
秦父抬手想去拿自己的烟杆子,秦徵到眼疾手快先抢了下来。“你别抽,我今天累了,不想等会儿再去洗个澡。”
小兔崽子。
当年还知道买点好烟孝敬他呢。
秦父想说点什么,可觉得说什么都不对,质问的话憋不出来,乐呵呵地应下,心里却还是有道坎过不去,最后话在嘴里嚼了一圈儿,憋出来了一句。
“你就真这么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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