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停沉默半晌,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所以你会穿吗?”
“……我会穿的。”
沈鹤停忍不住笑出了声,秦徵到臊得慌,威胁状地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点。
“你可要穿暖点,回去上旱厕小心把你屁股冻掉。”
沈鹤停:!!!
不是吧,秦徵到已经有钱了,给自己家里装一个抽水马桶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虽然说把钱拿出来修路是好事,但不能真的光精装修楼道,家里叙利亚风吧。
看见男人一瞬僵住的表情,秦徵到暗笑,面上却不显。“怎么了,很意外吗,农村都是这样的,你现在后悔的话我还来得及把你送回去。”
“……是挺意外的,不过我能忍。”
他当时为了拍到他爹工厂的照片,专门在附近的村子里连续蹲了大半个月,身上一股子洗不掉的馊味。
条件总不可能比当时还差吧。
看着人打算慷慨就义的样,秦徵到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开玩笑的——现代家具都有,有马桶,也有热水器,不会让你坐锅里洗澡的,你放心就好了。”
“……”
沈鹤停瞧着男人含笑的模样,怎么觉得秦徵到是故意涮自己玩呢,忍不住扑上去对着男人又亲又咬。
真的可恶透顶了。
除此之外,秦徵到又买了新的床上四件套和一条毯子,沈鹤停本来还在旁边看着,怕他再待下去要连床一起搬走,连忙拉着人出去。
两个人出了商场,秦徵到在路边买了袋糖炒栗子给沈鹤停捧着暖手,男人开车驶向郊区,沈鹤停看着窗外弯弯曲曲的山路,面露好奇。
“怎么了,没见过吗?”
雪连着下了几日,山梁覆上了一层白,但空气里的灰尘沉积,雪上又结了厚厚的灰,望去平添了几分苍凉。
沈鹤停努了努嘴。“是挺意外的,没想到路上见到的都是汽车……”
他其实已经做好坐牛车进村的打算了。
秦徵到哑然失笑。
“现在条件好了,再差也能买得起个摩托了,但摩托油有时候不方便加,所以咬咬牙还是买个三轮或者小油车。”
“三轮是那种,可以拆卸的吗。我记得我之前看过那种可以坐人的,东西太多放不下可以拆了拉货的那种。”
沈鹤停一边说一边比划,秦徵到开着车,时不时歪过脑袋看看他。
“没想到你知道的这么多。”
“我也是在农村呆过的好不好。”
秦徵到有点意外地瞧了他一眼。“什么时候?”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身体不大好,挨不了冻。是因为我小时候被拐卖过一次,就是在冬天。”
男人听到他的讲述,呼吸一瞬间粗重。
“我当时被拐走后,趁着他们不注意跳车跑了,开始怕他们找回来,就在山里躲着,后来就被一家农户捡回去了。我被人抱回去过了冬天,到第二年春才被找回去。不过我当时总是发烧,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那段经历宛如噩梦,沈鹤停虽然已经要三十岁了,但想起自己那段被拐卖的经历,背后还是直冒冷汗。
他被捆了塞到后座上,后来因为上来了几个人,他就被丢到了后备箱里,那股刺鼻的机油味熏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咬着身前的麻绳,咬出了一口血,终于趁着几人搬东西,车上没人的时候跑了出去。
冬天太冷了,眼泪刚落在脸上便冻住了。他只能往前跑,一直往前跑,直到失了力气倒在雪地里。
“……这种事,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讲。”
秦徵到艰涩开口,他第一次知道,沈鹤停身上发生过这种事情。
就差一点,自己差一点就见不到沈鹤停了。
之前男人的异状如同珠子,秦徵到忽地就将这些事情串成了一串儿。“所以你之前一直不想要人来照顾你,干什么事情都一定要亲力亲为,是这个缘故吗?”
“……是。”
沈鹤停轻声开口,声音虚无缥缈,像是回到了那个暗沉沉的冬天。
回来后,他患上了严重的心理问题,只愿意一个人独处,在人多的密闭环境里会有很严重的应激反应,后来在英国陆陆续续接受了一年多的治疗,才逐渐好转。
“和外人单独在一起,我要一直保持戒备心,对我来说太累了,不如一个人待着轻松,后面就逐渐习惯一个人了。”
沈鹤停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那我呢?”
沈鹤停转了个身子。“什么意思。”
“那我算什么,你为什么愿意接触我。”
“……这可能就是缘分吧。”
虽然自己失忆了,但他看秦徵到第一眼就觉得舒服,他一向是尊重自己感受。
而且这么多年,他的朋友一直不多,也就只有周帆和几个大学里的同学和校友,就算单纯多交个朋友也是好事。
秦徵到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时心疼沈鹤停,又为了自己成为沈鹤停的例外而感到荣幸,他转头望向男人,却被人把脑袋轻轻掰正。
“好好开车,不要一心二用。”
“……嗯。”
沈鹤停坐在车上刺挠得慌,觉得自己就不该和秦徵到提这事,提了他又要多想。
“其实也没那么悲伤,起码当时有人可以陪我玩,比我在家里一个人待着好。”
沈鹤停指尖比划着。“把我抱回去的那一家农户有个比我小了点的孩子,笨笨的、可好玩了,说水冻实了带我去滑滑冰,结果啪一下冰裂了掉小溪里了,还是我把他捞上来的。”
“你自己身体都没好利索,这不是逞强嘛。”
“水不深,所以就没叫大人——这不是遭报应了嘛,回去后彻底病的起不来了,那小孩挨了顿打,我还要去求情。”沈鹤停想想都觉得好笑。
两个人在河里滚了一身的泥,刚刚还逞强说要带着他滑冰的小孩冻得小脸都是白的,沈鹤停把人捞上来都没什么力气了,还要背着人往家的方向走。
就是小孩落了水还怪乖的,趴在自己背上一句话都不说,把自己搂得紧紧的。
秦徵到张了张嘴,没说话。
车一路开到镇子上,男人把车停到路边。
“我去取个快递,你在车上等我。”
“不要,我也要去。”
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沈鹤停第一个不乐意。
两人对视僵持片刻,秦徵到叹了一口气,探起身子从后座刚刚买的东西里拿出一双手套来给沈鹤停戴上,又把自己的外套递给男人。
“穿厚实一点,别着凉了。”
沈鹤停的穿着在Q市还算暖和,在山里就有点不够看了。他也感觉到了,因此乖乖地听男人安排把衣服都穿好了才下车。
刚一下车,沈鹤停就被男人攥住了手带到路边,在人行道上往前走。
“小心车,这边可不是那种不通车的集市。”
镇上的路是双向四车道,但一条车道划了停车位,加上两边随便摆摊,实际上连两个方向的车都要互相避让才能勉强挤过去。
有夯实机要过,私家车还要靠边避让,等对方过去了才能通行。
沈鹤停跟着秦徵到去到镇子上唯一一所快递站取快递,门口坐了个叔围着炉子坐着烤火,火上面架了个大水壶呜呜冒着气。
看到秦徵到走到了快递站里,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你终于回来了,再晚两天就要关门了。”
秦徵到礼貌开口:“麻烦您了。”
大叔搓了个袋子,秦徵到从架子上拿快递,两只手满满当当的,回过头来看向沈鹤停。
“帮我拿一下可以吗?”
“喔,好诶。”
沈鹤停连忙凑上去接住他手里的快递,等秦徵到又拿了几个快递袋子这才结束,两个人一起走过去。
“这几个是存了两天以上的,两块一个;其余的都是一块,我算一下……”
男人站在桌前一个个清点,秦徵到抬起手扫了五十过去,付款的声音响起,男人愣了一下。
“不用数了叔,新年快乐。”
男人于是没再数下去,把快递扔到袋子里,然后又套了一层交到秦徵到手上。
三人一起走出去,中年男人蹲下身子,从炉子灰里刨出个巴掌大的红薯塞到了沈鹤停怀里。
“红心的,你尝尝,甜很。”
沈鹤停受宠若惊,抬头看向秦徵到,男人冲着他点了点头,他这才扬起个笑容来。
“谢谢叔。”
两人离开快递站,继续往街道里走,秦徵到看沈鹤停戴着手套不方便,把红薯皮扒了一大半,然后还给了他。
“这会儿趁热吃。”
沈鹤停咬了一口,暖呼呼、甜丝丝的,秦徵到看着沈鹤停捧着红薯吃,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你笑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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