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停凑近了,发现女人正在烫酒。
“你醒来了?晚餐就剩一个汤,马上就好,你爸爸哥哥已经在回来路上了。”
“你在给他烫酒?”
“嗯,他说今天高兴,一定要喝两盅子。”
“一把年纪了,也不怕把自己喝出毛病来。”
沈鹤停皱了皱眉,但也没管,左右没他什么事情,他们俩兄弟都随了妈,沈栖还好些,只是不大能喝,他是沾酒就醉。酒桌上就他一个人,男人爱怎么喝怎么喝去。
他上楼将重新将自己的卧室房门落锁,然后把书放回书房,这一会儿的时间沈父沈兄已经回来了,他走下楼正好和沈栖撞了个对面。
男人擦了擦手,温声开口:
“小鹤,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喔!”
沈鹤停坐在母亲左手边,本来右手边应该坐的是沈栖,却没想沈父看也不看似的,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沈鹤停:……
他挪了挪位置,凑到了孙雅身边,和男人拉开了一定距离。
沈父也不恼,自顾自地给自己把小酒杯满上,饭还没吃两口,已经几杯酒下了肚。
沈鹤停没理,默默埋头扒饭,打算早点儿吃完回家,秦徵到还在家里等自己呢。
他得多给男人一些安全感,之前闹脾气使坏和人假相亲,估计把人吓到了。
桌上一时间很安静,只有夹菜和咀嚼声,沈鹤停看自己的碗已经见了底,忍不住暗喜,自己马上就可以回家了,一回过头却发现沈父站在了自己身边,搂住了他的肩膀。
……
沈鹤停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停住了手下的动作。
“你说你,当年怎么就铁了心要坑你老爹这一把呢?”
“我当年千防万防,就怕合作出一丁点问题,结果最后查来查去,发现居然是你这个小兔崽子干的好事。”
“怪不得别人都说,家贼难防。”
“……”
沈鹤停掐紧了自己的手心,没有说话。
“你说孩子什么呢?!”孙雅不悦地皱了皱眉,将沈鹤停从男人的手中拉出来,在自己身边坐下。
“哈,我还不能说他的不是了。”
沈父捏着酒瓶的瓶颈晃了晃,跌跌撞撞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因为那么一件事,你就一直惯着他,把他惯成现在这副样子。”
“你如果只想发泄情绪的话,那我就让小鹤回去了。”
沈栖也看不下去了。“爸,今天中午不是才开了庆功宴,现在提这些事情做什么,你不是也很高兴吗?”
沈父猛地喝了一杯酒,脸红得活像关公。
“怎么,看我没说你,你心里不痛快是吧!”
沈鹤停拉住了沈栖,接着摇了摇头。
“当年那么好的生意,那么好的门路,我砸了多少钱进去,全被你们俩搞毁了,搞毁了……”
“但现在结果很好,我不知道你在不满意什么。”沈鹤停面色平静,拨开了孙雅想要阻拦他的手。
集团的生意在沈栖的主持下蒸蒸日上,除了最核心的方向还要沈父拍板外,几乎全由沈栖负责,分公司新拓展的业务也有人背书,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是啊,这么难走的路都被你们硬生生地走通了,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沈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晶莹的酒液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男人看着自己已经迈入老年的自己,喃喃开口。
“可能,就是有点不甘心吧……”
沈鹤停也沉默了,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鲜少能有和男人共情的时候,但这一瞬,他居然真的有些后悔自己的大胆。
“你这小崽子可把家里害惨了,我也没教过你这些啊,你怎么当时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就知道和自己爹作对呢……”
我创业买的那辆车都被拖去抵债了,你说你怎么那么实心眼呢,真的一点活路都没给你爹留……”
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骂两句就又给自己倒一杯酒满上,一杯接着一杯,几乎没断过。到了最后沈栖都看不下去了,连忙劝他别再喝了。
沈父没理他,男人痛哭流涕,哭声渐渐小了下去,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被闹腾了这么一通,也没什么吃下去的欲望了,沈栖让保姆将男人扶回房间里睡觉,孙雅去找家里有没有剩余的解酒药。
沈鹤停走到门口,准备换鞋回去,沈栖连忙拦住了他。
“你别太在意,老头子就那么个坏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时都免不了一顿臭骂。”
沈鹤停笑笑。“我知道,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男人只是不甘心而已。上了年纪的人很多都是这样,总爱想以前的事情,希望少给自己留下些遗憾。
沈鹤停就当自己关爱老年人了。
“他很认可你的做法的,可能只是今天喝了点酒,没忍住把有些委屈说出来了。”
“哥,你还把我当小孩一样看呢。”
沈栖叹了口气,捏了捏眉角。“可不是嘛,只要想到你失忆了,就忍不住把你当小孩看。”
两人本来就差了十四岁,现在沈鹤停又凭空少了十岁,他原来和沈鹤停打打闹闹的,忍不住逗他,现在则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把他当孩子看。
“你现在治疗情况怎么样了,失忆的状况有好转吗?”
“有一点吧,大学发生的事情勉强能想起来,有一些片段吧。”
事实上几乎没什么变化,但沈鹤停不想将情况描述的太糟糕,让沈栖白担心一场。
其实他已经慢慢适应失忆的生活了,他还年轻,对出现的新科技接受很快,除了偶尔会闹出些小笑话,生活没有什么大影响。对别人来说还要头疼如何掌握一门生存技能,他就不一样了,只要他不碰不该碰的东西,家里的钱足够他挥霍。
现在这样,倒也不算糟糕,只是过久了,有点无聊。
“我听说那边研究出新的方案了,你这两天有时间去看看。人生还这么长,总归要找点事情做。”
沈鹤停知道,沈栖不再强求他去公司了,他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换好鞋,冲着男人摇了摇车钥匙。
“行了,我回去了。”
沈鹤停到家时已经九点了,他拉开门,被暗处埋伏着的小炮弹差点儿撞倒,他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揉了揉罐头的毛脑袋。
“小罐头,这么想爸爸啊。”
“你别看它现在这么乖,我今天下午去接它的时候它还不肯回来呢,趴在你学长店门口赖着不走,我费了好大劲才将它抱起来扛走。”
“它喜欢被人摸,去到大学里真是进了天堂了。”
沈鹤停笑着说。
这两天陈述断断续续给他发了不少的照片报备罐头的情况,每一张照片上,罐头身上都黏了好几只手,小毛孩子吐着舌头,一脸惬意,完全没有一点儿离开家长的悲伤感。
现在瞧见沈鹤停回来了,又来找他要抱抱。
“小黏人包,亏我还担心把你一个放陈学长店里,你会不适应呢。”
“它很适应的,学长说他每天店门一开,它就趴在门口等着来人摸它,能一直趴到晚上闭店,最开始一次学长没把绳子系紧,它直接挣脱了绳子摇着尾巴找路过的人摸它了。”
沈鹤停没忍住笑出了声,一手一个狗耳朵,轻轻掀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又给陈学长添麻烦了,看来要找个时间请他吃顿饭了。”
“你们俩怎么认识的,你是想起来了一点大学的事情吗?”
秦徵到把罐头挤开,坐在了沈鹤停旁边,男人没忍住瞧了他一眼。
“怎么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
沈鹤停瞧他这样子可不像随便的意思,男人脸颊微红,他凑了上去,勾住他的一缕发尾捏在手心摩挲。
“怎么,吃醋了?”
“他一口一个学弟,我听了腻得慌。”
沈鹤停哭笑不得。“问题是,他就是我本专业的学长啊,原来是我们辅导员的学助,指导过我们的。”
“……”
“你要跟他说你也是Q大的,他绝对也叫你学弟了,一个称呼而已,怎么想到这么多事情出来的。”
秦徵到似乎不吃这个解释,捏了捏衣角。“你回国前,你们一直有联系吗?”
沈鹤停把放在罐头脑袋上的手分了一只给秦徵到,捏了把他的脸。“这事儿你问我,我哪里会知道。不过我俩上次是在学校偶遇,然后才联系多起来的,之前你应该也见过他啊。”
“是,你们一起吃饭,你喝醉了,他还送你回家。”
“秦徵到!”
沈鹤停实在受不了男人酸溜溜的口气了,忍不住踹了他一脚,跟喝了半斤醋进肚子似的,听得人牙发酸。
“……”
“你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开始闹这种小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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