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来二去的斗上嘴来，不知不觉的，赵戚放松了下来。
甄无恙其实很会，他一边和江既白斗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赵戚，看到赵戚有些放松了，他立刻把话头引到了赵戚身上。
“小赵啊，我想问好久了，你到底是怎么看上这个兔崽子的？你给叔说说，他是不是用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哄得你？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啧，”江既白不乐意听了，“甄叔，哪有你这样的？把我们叫过来你就纯拆我台？”
甄无恙理直气壮，“你懂什么？我们办案，首先要讲人文情怀。”
那张娃娃脸看起来实在是不像坏人，赵戚不知不觉地就放松了很多。
“也没有不光彩……他对我很好的……”
“行行行。”
甄无恙捧着奶茶，又和赵戚聊了一些学校的事，问他讲课的时候，学生听不听话，又扯到向晨熙，说向晨熙很喜欢他。
赵戚渐渐的没有那么拘谨了。
甄无恙这才把奶茶放到一边，语气认真了一些。
“小赵，我们今天叫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最近有个杀人案，我们实在是一头雾水，如果凶手抓不到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害，所以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你以前可能和嫌疑人的身边人认识，所以我们想请帮这个忙，你放心，你不想说的可以拒绝，小白也在旁边，我们保证不会逼你，行吗？”
赵戚抓着江既白的手，心里安定了一些，点了点头。
“是这样，你的高中同学，季如风，他在学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赵戚用力抓紧了江既白的手，他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也褪了下去。
什么样子？
那是个疯子……
赵戚没有说话，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像是忽然回到了十六岁。
那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
教室里开着灯，班主任张老师站在讲台上，一只手指着黑板，嘴里念着课文，丝毫没有在意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看见了，他也当没看到。
讲台下，赵戚坐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上，正在抄板书，有人忽然从后面一把扯住了他的头发，很用力很用力。
赵戚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直接撞到了桌子上，痛得他眼冒金星。
季如风笑着。
“赵戚，贫困生的补助发了吧？书包里是不是藏着好东西呢？”
“来，让我们看看咱贫困生的书包里到底有什么，凭什么白白拿到这么多钱！”
有人把他的书包抢过来，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
书包里只有一个用来灌水的塑料瓶子，几本书，和一小团皱巴巴的卫生纸。
没有钱，没有什么好东西。
季如风太过纨绔，他像是被扫了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扬手甩了赵戚一耳光。
赵戚低着头，不敢说话，不敢反抗。
他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却只能沉默的去拿自己的书包。
季如风走上前，对着他的头发吐了一口口水。
泡沫一样粘稠的口水挂在他的刘海上，慢慢往下淌。
周围人纷纷投来嫌恶的目光。
有人笑了，有人皱着眉，有人满脸厌恶。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拦着。
口水流到眼皮上，赵戚闭上了一只眼睛，害怕恶心的口水会流进眼睛里。
讲台上，老师放下书，皱起了眉。
“赵戚，上课呢，别总闹出动静，要捡东西也小点声。”
说着，他转过头，继续写字。
赵戚把东西收进书包里，用校服袖子擦了擦脸。
这种日子，他过了多久呢？
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
整整十二年。
他没有父母护着，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人管他。老师讨厌他，带头孤立他，同学讨厌他，集体霸凌他。
他几乎没有一天是不被欺负的。
有人往他的课桌上倒垃圾，有人把他锁在厕所里，有人往他的头上沾口香糖。
老师永远看不见，也可能是看见了，但是并不想管。
其实赵戚的成绩不差，但因为没有人管他，他没有钱买新衣服，只能穿旧的。他没有父母护着，资料费总是最后一个交。
任何活动他都没办法参加。
于是，他就成了不合群的那个，他就成了活该被人讨厌的孩子。
高中三年，他挨了很多耳光，衣服怎么洗都是脏兮兮的。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季如风。
赵戚说到最后，已经再也吐不出一个字了。
他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结痂的旧伤，伤口一直都没有长好，流出了血和脓水。
他闭着眼睛，把自己用力塞进江既白的怀里。
“我……我不是坏孩子……我不是邋遢的孩子……”
他抓着江既白的衣服，不停的跟他解释着。
“我以前只是因为没有钱，我没办法拿父母的，我现在有钱了，我不会像以前那样。”
他在解释，他在害怕。
他害怕江既白听到他曾经的种种不堪以后会讨厌他。
会觉得他活该，会觉得他脏，会觉得他果然就是一个不该被喜欢的人。
他害怕会失去这一切。
所以他急着解释。
他没有那么糟糕的，真的没有，别不要他。
“我知道的，我知道。”
江既用力收紧手臂，把赵戚按在怀里，一边一边揉着赵戚的脑袋。
他的眼睛红的厉害。
“甄叔，抓到人以后能不能给我走个后门。”
甄无恙的脸色也是铁青的，手里的奶茶杯都被捏得变了形。
“什么？你想参与审讯？”
“这事付队同意就行，不过付队应该不管这种小事，我替他同意了。”
江既白点了点头，扶着赵戚起来。
“我们回家了，回家了七七。”
“家……”
“我们的家，我说过的，我会给你一个家，我们回我们的家，回你的家。”
第52章 他想做江既白的小猫
江既白抱着赵戚哄了很久很久，等到他的情绪彻底稳定下来，这才开着车带着赵戚拐进了附近最大的一家商场。
赵戚靠在副驾驶上，眼睛红红的，有些纳闷，他偏过头问江既白，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逛逛，给你买一点东西。”
赵戚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其实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哪里都不想去，但是如果是和江既白在一块，又好像去哪里都可以。
商场很大，里面热乎乎的，还有奶茶和面包的甜香味。
江既白带着赵戚上了三楼，绕过了一堆花花绿绿的店铺，拐进了饰品区。
赵戚搂着江既白的胳膊，靠在他身上，他以为江既白要给他买衣服或者围巾之类的，结果，江既白在一家卖项链的小店前停了下来。
“得给小猫买个项圈啊，这样小猫才算有主的，不是吗？”
赵戚没有说话，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两个人正挑着项链，一个男生忽然从旁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戚一愣，扭过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棕色头发的男生，长得很清秀，眼睛圆圆的，笑的很有礼貌。
他递过来一杯奶茶，“你是心情不好吗？我看你眼睛都肿了，这个给你喝点甜的会好一点。”
赵戚怔怔地接过，“谢……”
他还没有说完谢谢，那个男生已经转身跑开了，他小跑了几步，很自然的搂住前面一个男人的胳膊。
男人腰细腿长，穿着一身黑，他回头看过来，嘴角下有一颗小痣。
“送完了？”
“嗯嗯！哥哥，我们去吃什么啊？我饿了。”
“小雨想吃什么？”
男生立刻喊，“要吃火锅！”
男人笑了笑，“走。”
……
赵戚想，真好啊。
真的，好好啊。
他们看起来像是在一起很久很久了，好像很幸福的样子。
小一点的男生似乎很会撒娇，眼睛亮亮的，他一定过得很幸福吧，因为被好好的爱着的人才敢这样撒娇。
人感受不到爱的时候是不会撒娇的，甚至别说撒娇，人在感受不到爱的时候就像是一只刺猬，身上长着尖尖的刺，觉得全世界的一切都会跑过来伤害自己。
因为不知道谁会来抱自己，所以干脆谁都不靠近。
江既白挑了一条细细的锁骨链，走过来给赵戚戴上。
链子轻飘飘的，贴着他的皮肤。
很好看。
他本来就白，链子戴在他身上亮亮的一小段，好看得要命。
“就戴着吧，我去结账。”
他说完刚转身，衣服就被什么轻轻扯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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