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昏暗阴冷，许昭仿佛坐在了另一辆车上，于是他侧过头，看着楼郁立体的深邃的五官，凑近，用嘴唇轻触了下他的脸颊。
就看到楼郁突然全身僵硬住了。
许昭很没出息地打了个哈欠，说：“楼郁，我晕碳了，先睡一会儿。”
说完，他真的盖好薄毯，背对楼郁躺在了毛茸茸的地毯上。
电影真的挺难看的，但许昭还是觉得自己被这诡异的电影氛围给影响到了，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汪愫上午问的那句“你是我哥哥的男朋友吗？”
楼郁房间的窗帘完全遮住了外面的光线，空调的风把窗帘下摆吹得左右摇晃，楼郁僵着半边身子，极度缓慢地转过了头。
许昭的背影单薄，此刻身体正弓成了一只大虾。是他们某天中午拼好饭的时候，对方夹在他碗里的那只，他的耳垂此刻也像那只大虾一样，红润又饱满。
电影屏幕上的色调变得昏沉，屋子里呈现出一种让人安心的暗色。
楼郁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晕碳了，虽然在此之前他并没有过类似经历。他从床上拖下一只柔软的枕头，然后学着许昭的样子，也在地毯上躺了下来。
两人像是一对大虾那样弓着身子陷入了睡眠。
第8章 红豆腐
许昭睡醒的时候还有点发蒙，意识到自己在亲了楼郁一口以后还能坦然地在人家卧室里睡上一觉，瞬时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屋子里很静，墙上的投影定格在了蓝天白云和华纳盾牌徽章上。
许昭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和只比他提早了一分钟睁开眼的楼郁四目相对。
还不等他张开口掩盖睡前做下的奇怪举动，就听楼郁说：“我有点饿了。”
许昭侧卧，双手交叠枕在右脸颊下，认真地思考后说：“那你想不想吃舒芙蕾呢。”
“那是什么？”楼郁问。其实他大概知道这是一种甜品，曾经听女同事们下午茶时间聚在一起讲某家甜品店做的舒芙蕾如何如何好吃，但他突然想听许昭口里的描述。
“是鸡蛋做的甜品，软蓬蓬、甜滋滋的，配一杯苦咖啡，可以当作下午茶。”许昭给出一个具象化的场景，然后楼郁脑海里就出现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块松松软软的小蛋糕。
“想吃。”楼郁回答他。
二十分钟以后，看着把塑料瓶剪开当成打蛋器用的许昭，楼郁觉得对方简直是他此生见过的所有人里最有生活大智慧的一位。他托着腮，看着许昭的背影很真挚地说：“你真聪明。”
许昭有点害臊，边打发蛋白边谦虚道：“没有没有，我就是特别愿意在吃的方面绞尽脑汁。”
他们面对面坐在半岛台两边，烤好的舒芙蕾散发出的鸡蛋的香味和咖啡的热气一同升起，萦绕在鼻尖。
楼郁看着眼前的两样东西，感觉到了食物自身散发出来的生命力。
两点钟的时候，汪愫准时从房间里走出来，在开始学做菜之前，她还很给面子地尝了一块许昭做的舒芙蕾。
楼郁的整个教学过程都十分僵硬，许昭拿着手机对着兄妹俩犹如从画报里抠出来的脸，觉得他俩就像是来摆拍的演员，而且就算是演员，这年头木讷成这样的都很少见了！
好在这难不倒在体制内混过的许昭，动态不行，还有静态。
他找准角度，从侧面拍了几张楼郁和汪愫离得近的做菜照片，帮他们完成了任务。
—
楼郁想请许昭吃饭，感谢对方帮他完成了妹妹的劳动实践作业。但他并不知道该把地点选在哪里，毕竟他对美食知之甚少。
于是那个周六的晚上，能源部助理Ada很罕见地在休息日收到了来自老板发送的信息。
【楼郁】：Ada，你可以给我推荐几家上海的餐厅吗？
【Ada】：楼总，您想要哪个区的呢？
【楼郁】：公司那边。
【Ada】：明白！
她挑选了几家价格昂贵的高档餐厅发给了对方。
【Ada】：您需要我帮忙提前订好桌吗？
【楼郁】：谢谢，不用了。
许昭周一早上提了个保温盒，两眼迷瞪地挤上了地铁，他一手抱着饭，一手抓着扶杆，脑袋像是不倒翁一样，前后左右地磕来磕去。
自从周六在楼郁家里，他色胆包天地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以后，这两个晚上基本就没怎么睡得好觉。
一闭上眼，心口就像被蚂蚁爬过，细碎的麻痒从胸腔处一点点散开，痒意顺着血管爬上肌肤，浑身过电般轻颤……他闭上眼，脑子里刚要出现一些令人脸红耳热的画面，就会被另一道冷漠的声音打断，那道低沉的声音冷漠地警告他：请你自重，下不为例。
许昭一个激灵，又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楼郁的“隔空传音”，他赶忙竖起自己的不倒翁脑袋。
那天中午，许昭抱着保温盒站在餐厅门口等楼郁。等人来了，他语气飞快地说：“今天我带了炒饭，我们拼好菜吧。”
楼郁愣了下，才想起自己周六随口提过的扬州炒饭，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做了。在自选菜品窗口，许昭选完两荤两素以后，楼郁把对方没选的那几样菜都打了一份。
许昭今天似乎有点不太高兴，整个人都有些蔫巴。以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嘴今天也都消停了下来。
他饭前收到了主管发来的teams，对方说明天就带团队回公司了，约他明天上午一起开个会，彼此认识一下然后熟悉团队里的工作，并且为了庆祝他的加入，中午要一起去食堂二楼用餐。
单位的食堂二楼是专门用来招待公司重要访客的，许昭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可以解锁新美食的喜悦，而是忧心地想，自己以后中午是不是就不能跟楼郁一起吃饭了？
他观察过他们部门的其他几个团队，几乎都是有固定的吃饭位置的，组成以团队为单位的“吃饭小团体”。
他有些惆怅。
“今天的菜不好吃吗？”楼郁把一盘麻辣鸡丝推到了许昭面前，他记得对方还蛮爱吃辣。
没有了许昭的解说，对着一桌子红红绿绿的菜，楼郁便有些无措，只得遵循就近原则，吃离自己最近的一盘香煎豆腐。
“主管明天出差回来了。”许昭悲壮道。
“我知道，Eric上午跟我说了。他人挺好的，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直接跟他沟通，不用担心。”楼郁说。
许昭把头埋进炒饭里，一边扒饭一边小声地讲，“我不是担心这个。”
他说完又抬起眼，和楼郁四目相对，楼郁的唇上晕开一片鲜艳的红，下唇唇珠好似浸了一层薄薄的水光，那张原本凌厉的脸上莫名就多出了几分柔和。
许昭觉得脸颊发烫，低头盯着楼郁面前放了很多辣椒的香煎豆腐。
楼郁把豆腐往他面前推了推。
但“吃货”许昭此刻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菜上，只听他郁闷道：“还想以后继续一起吃午饭呢。”
“为什么不行呢？”楼郁问。
“因为我看——”许昭身体前倾，毫无保留地把自己这一周以来观察到的情况小声告诉楼郁，“部门其他团队中午都是坐一起吃的，这是不是什么默认的规矩呢？”
楼郁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同事，很肯定地回答他：“不是，你会有这种感觉一是因为样本不够多，二是因为你们部门其余几个团队里很多同龄的年轻女性，她们容易有共同话题，关系也比较好所以才这样。”
然后他就看到许昭脸上扬起了明朗的笑。
许昭在这一刻，发自肺腑地觉得楼郁是个非常好的mentor。他觉得就算彼此之间未来不能有更进一步的感情上的发展，也希望可以和眼前这个人有超出同事关系的一种建立。
眼下，他看着半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意识到面前这人居然就着一盆看起来又咸又辣的豆腐吃完了半碗蛋炒饭，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这盆红豆腐给弄得咸咸辣辣了。
他吸吸鼻子，再次打起精神给楼郁做起了美食解说。
“你尝试着舀一勺我做的蛋炒饭，再配上这个咸蛋黄虾仁豆腐。一勺米饭、一块豆腐和一只虾仁一同入口。”许昭不再先抛出自己的味觉描述作为诱导，而是等他送进嘴里以后才问，“怎么样？”
楼郁的口腔已经被刚才的半盆豆腐给辣麻了，但他还是尝试着分辨味蕾的感觉。
许昭很耐心：“没关系，你喝口汤再尝一下。”
楼郁闻言照做，然后告诉对方，这样吃的口感很软糯。
第9章 冰淇淋红茶
楼郁把请客吃饭的日子选在了周三晚上，并提前一天把餐厅的位置发给了许昭。
许昭摸鱼的时候搜了一下，是一家人均2784元的法国餐厅。
……太贵了啊！他坐在马桶上，托着腮盯着门板上贴的安全通勤海报发呆。他只不过是买了些简单的食材给楼郁做了一顿午饭，对方却要回以一顿远超他能力的高价西餐，这让他以后很难再心安理得地“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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