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稚？”纪千华轻轻晃了晃程之，自言自语道：“难道睡着了？”
他撑起身想要去确定程之是不是睡着了。
在感受到身后纪千华的动作时，程之迅速闭上眼。纪千华见程之眼睛闭着，似乎已经熟睡，他重重叹了口气，挫败地躺回自己的位置。
程之复又睁开眼，眼角有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第二天，两人从宁县离开，回到了海市。
秦宝芸一直卧病在床，形容憔悴，被家人接回了家里去。程之去她家看望她，屋里只留他们两个人说话。
“宝芸姐，你要快些振作起来。”程之轻声说道。
秦宝芸一说话就掉眼泪，面色苍白地朝程之点点头，她心里知道程之并不比她好受，这些日子也是消瘦下来。
她朝程之张开手臂，程之愣了愣，而后慢慢地俯下身回抱住了秦宝芸。
“你也要好好的。”秦宝芸温柔地说道，“柏哥不在了，我也还是你的嫂嫂，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都可以来找我。”
程之用力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好。”
纪千华一直守在秦宝芸家楼下，等程之从里面出来，他看见程之泛红的眼眶，知道肯定又是在里面哭了一回。
程之坐上车，纪千华偏过头问道：“去哪里？”
“我想回家。”程之轻声道。
“好。”纪千华说道。
许多天都没回过家，老房子里积攒了不少灰尘，纪千华不知道程之和秦宝芸打算对这房子怎么处理，是卖掉还是如何，他闲着无事，索性找了个鸡毛掸子开始掸灰尘。
程之的手在每一个家具、物件上挨个划过，这些都曾是程柏用过的，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他转身对纪千华说道：“我今晚想住在这。”
“可以啊。”纪千华应下来，“我陪你。”
程之朝纪千华挤出一个笑容，“谢谢。”
这是连日来程之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可纪千华却因此不安起来，冥冥中他感受到可能会发生什么，但却说不出来，也问不出口。
纪千华陪程之在老房子那住了半个月，程之仍是不怎么说话，但状态已经比最开始好了许多。
他们每晚都会在睡前缠绵一阵，而后再相拥而眠，亲密地就好像一对在一起生活多年的夫妻。
程之离开的那天，纪千华其实早有预感，这阵子的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程之像是在当最后一天去度过。
那天傍晚，纪千华从公司回来，家里没有程之的身影，他在餐桌上看见了程之留给他的字条。
程之：谢谢你这阵子对我的照顾和帮助，我很感激。现在就结束我们的关系吧，你借我的钱我会慢慢还你，而你不必再为我担忧劳累，我也要去这里以外的地方看看，愿你今后安好，勿念。
纪千华从烟盒里取了一根烟叼在嘴里，面前还放着程之留下的字条。
实话实说，今天这一切他一直都有预感，等到真正发生时，他甚至觉得是理所应当的。
其实很早之前他就开始担心，相比于程之，他反而是更害怕程柏死的那一个。如果没了程柏，他还拿什么抓住程之。
程柏走了，程之的魂儿也跟着一块被抽走了，于是乎就再也没有了委身于他的理由。到头来，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短暂地拥有过这么一个人，虽未能靠近他的心，梦却实在美。
纪千华自嘲地笑了一声，当初也不知怎么想的，竟能那般自负，以为他轻易地主导着与程之的关系。
纪千华喃喃道：“这下是真没机会了，我拿什么去跟死人争啊。”
【作者有话说】
上卷完
第2卷 跳动的心脏
第35章 相亲
亲爱的，我有一颗为你而跳动的心脏。
——题记
一年后，江城。
又是一年盛夏时节，午后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太阳将大地烤的滚烫，有无聊的小孩儿蹲在马路牙子上，往地上敲了个生鸡蛋，没过一会儿，摊在地上的鸡蛋液就熟了。
程之站在窗边目睹了这一幕，转而将窗户关上，空调的温度被他调的更低。
这天气热的人心烦，程之窝在小沙发上看英语书，这一年里他的英文进步了不少，有一次公司接待外国客户，他还跟老外聊了几句简单的。
一学习时间就过的飞快，转眼就过去了两三个小时，程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将英语书合上放在一边。
外面的气温没有刚才那么热了，程之起身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去买菜。
这天是周末，超市里人很多，程之买了新鲜的肉和菜，晚上想给自己煮一锅牛肉汤。路过零食架子，他拿了几包果冻放进推车里。
程之拎着一兜子菜和零食回到了家，正要开门时，隔壁的房门忽然开了，他转头看过去，一个容貌出众的年轻男生从门口探出脑袋，脸上带着一点点尴尬和不自然，低声问道：“请问你家有辣椒酱吗？”
程之搬过来已经有四五个月的时间了，一直没见过隔壁的邻居，但他知道隔壁是住着人的，有时候他在家能听见隔壁传来男生挪动桌椅的动静。
许是觉得自己刚一开口就是问人要辣椒酱有点怪，男生又继续解释道：“我点了个外卖，饭菜味道有点淡，想弄点辣椒酱借味，我不白拿，会给你钱的。”
程之略一点头，转身进了屋子，很快又拿着一瓶辣椒酱出来递给男生，“不用给钱了，就剩一半了，都给你吧。”
男生眼睛一亮，接过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在程之准备回房时，他叫住了程之。
“那个，最近这栋楼里闹贼，你出门什么的最好把门窗关严，楼下张大妈昨天刚丢了一捆大葱。”男生一本正经地说道。
程之嘴角抽了抽，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回到家，程之就开始着手做羹汤，等着汤煮熟的空档，程之就开始看老板给他的工作留言。
半年前他来到江城，在一家大公司找了份助理的工作，工作内容大部分就是帮老板整理文件，打打下手，而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去接送老板家的小孩上下学。活杂，但都不累，给的钱也是相当可观。
程之没有什么出人头地的想法，只想找份还算清闲的工作能养活自己就行。自从程柏去世后，一直以来绷着的弦就断了，什么出人头地挣大钱好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的想法，都在程柏走后顷刻消失，也是那时程之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多么不思上进的人。
汤好了，程之将汤碗端到了客厅的茶几上，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个频道播放，然后席地而坐，捧着碗吃饭。
饭吃到一半，想起什么，程之拿起手机给一个账户打了钱过去。界面退出来，程之点进那人的朋友圈，空空如也，这一整年对方什么也没发。
程之放下手机，继续若无其事的吃饭。
第二天傍晚，程之开着公司给配的车去幼儿园接老板家的小孩。
小孩名叫小福，长得乖乖巧巧很招人喜欢，当初决定接下这份工作，也是因为提前见过小福一面，程之心想和小孩子相处总是要好过应付职场间的人际交往的。
“橙子哥哥！”小福从幼儿园里跑出来，欢快地蹦到程之面前，亲昵地拉着程之的手讲话。
程之一面听着小福叽叽喳喳的讲今天幼儿园里发生的事，一面领着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让小福上车，还细心地帮他系好安全带。
“坐好啦，哥哥要开车咯。”程之坐上驾驶位回头朝小福笑道。
小福举起两只胳膊，“出发！”
程之并没有送小福回家，而是在路口拐了个弯，绕向另一个方向，去接老板爱人。
这事并不经常发生，老板爱人加班时就不用他来接，偶尔需要时会提前给他消息，今天出发去接小福前老板爱人就打来电话让他顺路过来接自己下班。
等程之把车开到地方时，老板爱人已经在那等着了，那是一个身材瘦削，容貌清秀的男人，每次见面时都会朝程之温柔的笑，从不摆架子。
“辛苦你啦小程，还麻烦你跑一趟来接我。”男人上车后笑着说道。
“您客气了，这是份内的事。”程之也朝男人笑了笑。
男人叫云勉，是小福的爸爸，但前不久，他刚听说小福既不是老板的孩子也不是云勉的，云勉的实际身份是小福的舅舅，而小福是老板的舅舅和云勉的姐姐生的小孩。
这关系相当复杂，程之也是无意中知道的，甚至在无聊时还掰着手指头费劲地捋过这一家子的关系。
程之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坐着的云勉和小福，抛开这一家人乱七八糟的关系，都是相处下来很舒服的人，因而工作下来很顺利。
“对了，小程。”云勉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你这周末有空吗？我想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程之眯了眯眼，心中警铃大作，果不其然，云勉下一句就说道：“对方人挺不错的，是我朋友的朋友，我也见过他，一表人才，个子也高，家境也不错，就是职业特殊了点，但也不碍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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