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朝他摆了摆手，瘦削的背影在地上投以斜长的影子，随着他的离开而越拖越长。
葛思宁的脸贴在窗户上，一直看着程之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
那一天，程之在课间被方衍叫出去，葛思宁虽然胆小，但还是忍不住跟了上去，和班上的其他人守在教室门口往外看。
所有人都听见了方衍威胁的话语是如何的过分，也都听见了程之大度的道歉。有人义愤填膺，为程之打抱不平，有人不敢大声指责，恐怕会和程之一样成为那些富家子弟的眼中钉，就如同此时的葛思宁一般，他只敢悄悄的为程之难过。
程之回到班级，他人缘好，所有人都簇拥在他身边安慰他。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往程之的桌子上放零食，很快其他人也都争先效仿，没过一会儿，程之桌面上的零食就堆成了一个高高的小山堆。
不论是谁来安慰程之，抑或是为他打抱不平，程之都只是微笑，仿佛大家所生气的事情都很微不足道一般。
葛思宁坐在程之身边，同样也关心着程之，他想不通程之是真的宽宏大量不在意，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上课铃响，众人一哄而散，程之默默将桌子上的零食一股脑塞进了桌膛。因为零食实在太多，桌膛塞不下，有一些还哗啦啦掉到了地上，程之就低头去捡。
葛思宁因为担心程之，时刻关注着程之的情况，当看见零食散落一地时，他也连忙弯下腰帮程之去捡。
然而，当他刚准备询问程之的情况时，阴影中，他看清了程之的表情。
那是一种冷到了极点的眼神，充满了空洞、淡漠、以及深海一般无尽的厌恶。葛思宁后背发凉，和程之同桌这么久以来，他从未在程之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捡东西的手蓦然一缩，他下意识想要逃离，一不小心脑袋撞在了桌子上，痛的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没事吧？”
温柔的声音传入耳畔，葛思宁慌张抬头，对上程之关心的表情。转瞬之间而已，程之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就好像刚才葛思宁刚才所看见的都是他幻想出来的一样。
到最后，连葛思宁都在自我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看错了。
纪千华消失的第三周，程之忍不住给他打了个电话，那头始终没有人接听。
那天，他刚结束林梓敬这边的拍摄，犹豫了许久，他还是忍不住问林梓敬，“林哥，你最近有联系过纪千华吗？”
林梓敬：“还没联系过，怎么了？”
程之：“他已经半个月都没有消息了，给他打电话也不接。”
“他们姐弟就这样，一到他们大哥忌日就会消失。”林梓敬早就习以为常，“不过，双叶已经回来了，千华他应该也回家了吧，你要不去他家找找看。”
程之不能理解，有什么忌日是要消失三周的，于是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我听说他们大哥是车祸去世的，好像当时在车上一块的还有千华，但是再细节一点的详情我就不太知道了，他们姐弟俩不喜欢提这件事，我就没多问。”林梓敬耸耸肩。
原本结束拍摄，程之是打算回家给程柏煲汤的，但不知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去往纪千华家的公交车。
“他们大哥是车祸去世的，当时在车上一块的还有千华。”
“我以前出过一场车祸，右腿粉碎性骨折。”
程之微微蹙眉。
到了纪千华家，程之输入密码，说来他也有半个多月没来过纪千华家里了。
一进门，房间内就有股尘灰味，好像许久不住人似的，窗帘拉着，一片昏暗，程之往里走了两步，看见了坐在沙发上出神的纪千华。
才半个月不见，纪千华却好似饱经沧桑，下巴上长出青茬，没有打理的头发松散地垂下来，手边的烟灰缸里落满了烟灰，还有半截未熄灭的烟。
程之的出现有些出人意料，纪千华转动眼珠，牵起嘴角道：“你怎么来了？”
程之的眉头不由得拧起，他走到纪千华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纪千华却搂住程之的腰，将下巴搭上去，仰头看着程之，“宝贝儿，你今天好漂亮。”
拍摄结束后，到现在程之还没来得及卸妆，甚至身上还穿着林梓敬给他准备的拍摄用的衣服。他用力推了推纪千华，“回答我的话。”
纪千华叹了口气，脸贴在程之的身上，轻轻晃了晃，“甜心，你非得在这种时候刨根问底吗？”
程之蹙眉，正欲再说，却猝不及防被纪千华拽进了怀里。
压抑、粗暴的吻压上来。仿佛借此宣泄着积压已久的情绪。
程之闷哼一声，没有推开纪千华。
衣服领口散了，纪千华吻了吻他的脸颊，抬起脸直视程之，目光中有罕见的悲伤。
“告诉我。”程之轻声说。
纪千华又一次吻上去。
唇分时，程之投以轻蔑的眼神，“你除了弄我一身口水，还会干什么？”
纪千华不气反笑，暧昧道：“我怕你害怕，这是在疼你，小混蛋，不感谢也就算了，还说的那么难听。”
程之冷笑，只看着纪千华不说话，那眼神中的讥讽不知怎的触动了纪千华麻木的神经，原本行尸走肉般的身体突然之间活了过来。
“你可别后悔。”纪千华认真起来。
程之依旧只是轻蔑地看着纪千华，仿佛在说你不敢，你是胆小鬼。
纪千华被那眼神灼伤。
他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我，他怎么可以用像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然后他扑上去，如同狩猎的野兽，逮住猎物咬死不放。
第21章 告白
程之慢慢睁开眼睛，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
侧过头，一旁的床铺空着，但还残留着那人的余温。手机被人贴心的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充着电，他拿起手机看时间，发现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他这才回想起发生了什么。
脑海中画面被逐帧放大，他和纪千华交缠在一起，度过了一天一夜，直到凌晨才发觉疲惫，沉沉睡去。
现在是上午十点，程之算了算自己大概睡了有八个小时，按他平时的作息来说，睡眠量已经足够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身上穿着纪千华的睡袍，许是纪千华在他睡着时帮他穿上的。
程之又发了一会儿呆才彻底清醒，他下了床，推开半掩的门，客厅里飘来一股咖啡的香气。纪千华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看起来似乎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醒了？”纪千华抬眼笑道，又抬手示意了下手里的杯子，“要不要喝咖啡？”
程之没有搭理他，而是转身朝浴室的方向走，“我要洗澡。”
完事后，他还没洗过澡就睡着了，现在总觉得身上不够清爽。
程之边走边解睡袍上的带子，真丝睡袍就如水蛇一样滑到了地上，程之看也不看，抬脚便从睡袍上跨了过去。
纪千华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紧随着程之有着如雕像般完美比例的身体。
程之走进浴室，正待关门，一只手忽然抵在门上，纪千华不由分说地挤进来，紧紧靠近程之。
“做什么？一天一夜还没够？”程之讥讽道。
纪千华眼里带笑，嘴唇凑近程之耳畔，暧昧道：“好一出欲擒故纵，勾引我还要给我扣帽子。”
“胡说八道。”程之翘起嘴角。
而后，浴室的门被人重重关上，许久都不见再打开。
程之坐在高脚凳上，让纪千华给他吹头发。
纪千华的五指分开，程之的头发又细又软，如瀑布般在他的指缝间散开，他屈起五指，穿插在程之的头发中轻轻揉弄，温柔地做着按摩。
“头发有些长了。”纪千华轻声道。
“嗯，有时间会去剪。”程之舒服地闭起眼睛。
纪千华想到什么，说：“你高中那会儿头发就总是留的很长，每次都等主任说了你才剪。”
程之哼哼了两声，他都没什么印象了，不过他确实不喜欢去理发店剪头。
纪千华关掉吹风机，板着程之的脸让他转向自己，笑着说：“你要是头发再长点，就真像个姑娘了。”
程之睁开眼睛瞪了纪千华一眼，惹的纪千华哈哈大笑。
“我开玩笑的。”纪千华说。
程之不准备理他，跳下高脚凳要跑，却被纪千华揪住，拉拉扯扯地倒向了沙发。纪千华要亲他，刚才不觉得，此时程之觉得纪千华下巴上的胡茬格外扎人，于是嫌弃地别过脸。
“这么嫌弃？”纪千华嘴角抽了抽。
程之：“扎脸。”
纪千华就把程之拉起来，往他手里塞了个刮胡刀，“那你帮我刮。”
程之定定看着纪千华，将刮胡刀攥紧了些。
“互帮互助嘛，我刚才都帮你吹头发了。”纪千华耍无赖道。
程之没再说什么，他往纪千华的下巴上打上泡沫，而后认真地开始帮他刮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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