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书臣不知是真的发病了,还是为了掩饰他的心虚,咳嗽的声音很大。
他用手捂住胸口,一边咳一边按响了床边的看护铃。
瞬间,一群医生护士就从门外冲了进来,将白司言挤到了一旁。
门外候着的白为京听到响铃,赶紧跟着人群往病床边冲。路过的时候,瞥到了被挤到角落的白司言。
白司言低垂着眉眼,脸便随着角度埋进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白为京下意识往白司言那边迈了半步,下一秒,手臂就被后面跟进来的齐柔一把抓住,扯到白书臣床前。
于是他的视线,便瞬间转到了床上的父亲脸上。
等白书臣咳嗽声缓下来,白为京再往刚才角落望去时,白司言早已不在原地。
“小少爷,小少爷——”周叔追着白司言到了大门口,“你的伤口还在流血,怎么走了?还是先随我进去包扎一下吧。”
“不用了,只是小伤。”
“哎,我就知道会这样。少爷的脾气还是太倔,白董身体不好,在进去前我就已经提醒过,让你忍一忍,结果还是弄得一团糟。”
“抱歉。”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替你惋惜。如果好好聊聊的话,你们父子的心结未必不能解开。”
白司言没再接话。
“哎,”周叔叹了口气,“还是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吧,等确认白董没事了再走吧。”
“他会没事的。我留在这里也是碍眼。他的情况,就劳烦周叔电话里告诉我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白司言就踏出了大门。
等走出几步,离开白家庄园大门前的路灯范围后,白司言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走去哪儿。
甚至因为来得匆忙,他连车都没安排过来。而现在叫车,显然已经晚了。
别墅区里一般车辆不允许进入,而刚才,周叔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气他顶撞了白书臣,没安排车。
白司言一直往前,独自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主路上打到了车。
“要去哪儿,先生?”司机问。
“随便开吧。”
反正去哪儿,也不会有人会等着他。
第117章 疼吗?
白司言买了酒,却没回家,而是停在了江滩边上。
冬季天冷,夜里江滩的人不多,所以即便他此刻狼狈又懦弱,也没人会看到他的窘态。
他坐在沙滩上,边喝着酒,边望着江边悬空的月亮。
他不委屈,也不寂寞。
反正这么多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他已经习惯了。
等冷风吹过,明日太阳初升的时候,他今日被激起来的一切不良情绪都将被掩埋。
他从不是软弱的人,所以他能自我消化。
白司言不知道喝了多少,反正一瓶一瓶灌进去,酒过喉却已经尝不出滋味的时候,他手里的酒,突然一空。
白司言愣了一下,才惊觉有人闯入了他的领地,从身后将他手里的酒夺了下来。
他似乎忘了此刻应该直接转头看人更直接,而是高扬起下巴,就这样将脑袋垂到后头去看人,所以望过去的视线都是反转的。
白司言第一眼先看见的,是一双笔挺修长的腿。
来人很高,一坐一站的距离间,他下巴都快仰到底了才只看清来了对方的半张脸。
因为角度的问题,另外半张脸模糊着,但感觉异常熟悉。
白司言有些着急地想要看清楚来人,又往后倒了倒。可这一下没掌握好分寸,后仰的幅度过大,整个人向后趔趄过去。
在落地前,来人挺拔的身躯蹲了下来,伸手,撑住了他的背。
于是白司言便随着惯性栽进了他的怀里。
脑袋砸在对方下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嘶——”
白司言哼唧了一声,正要伸手去揉自己被撞到的脑袋,那位置就被人抢先一步。于是他伸过去的手指,就按在了对方的手指上。
两手一交叠,白司言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微微滞住,目光转了过来。
四目交接间,白司言又看到了闻祁的脸。
这是今日第几次了?
从他在姜家舞会找到闻祁,却又被他跑掉后,闻祁这张脸,就一直时不时出现在他眼前。
游轮厕所外出现过;出游轮在人群里出现过;现在他自己喝个酒,又出现了。
江滩冬天本来就没什么人,他选的位置又僻静。别说是闻祁了,就是宋泊他们,他电话里告了坐标,都不一定能找过来。
所以又是幻觉吗?
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路人闯了过来动手动脚?
“妈的。”白司言低沉咒骂了一句,挥手想将人推开。可手刚动了动,脸,就被一双手给捧住。
然后,闻祁凑近,像给小朋友呼痛一样,对着他的脸吹了吹。
“疼吗?”闻祁问。
话音刚落,他覆在白司言脸颊上的手指就被白司言抓住,用力绞紧。
不是幻觉,这声音的确是闻祁的。
“闻祁。”白司言喊了一声。
语气是肯定的,视线是死盯着的。
白司言像是现在才第一眼看见他一样,那双漆黑的眸子望着闻祁,一眨不眨。
明明跟在厕所那时一样,只叫了一个名字,可因为话音里泛着酒气的缘故,没了那时的咬牙切齿,白司言自己听着,都觉得反而像是在呢喃。
第118章 小猫
同样变了语气的,还有闻祁。
白司言一喊,闻祁就应了一声,“嗯?”
那声调好听着,像季节里熟透的甜莓果。白司言的眉心随着这音调浅浅地舒展了些。
闻祁回应的间隙,另一只未被白司言握住的手探过来,指腹轻点了一下他额角未被处理的伤口,“这些,都是白家那位打的吗?”
他没说白书臣的名字,但白司言知道他指谁。
白司言只是盯着他,一直盯着他,没接话。
闻祁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视线微微从白司言脸上展开,撑住白司言后背的掌心往前挪了挪,扣住了他的腰,将人放稳当。
也正是这一下,他的视线被白司言手上的绷带吸引。
这伤,在白司言从游轮上下来的时候,闻祁就看到了。他记得,在叶均给他看监控的时候,白司言都还没受伤。
谁在船上伤了他?!
闻祁望着绷带,眼神变冷。
江边的冷风吹过来,白司言瑟缩了一下,闻祁赶紧抽了抽手,想将自己的手从白司言的指间抽出来,去脱外套给他披上挡风。
可他越抽动,白司言握住他指尖的力道就越紧。
闻祁抽不出来,只好单手解下围巾给白司言围上,身子微微侧过来,挡住了风过来的方向。
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见对方还是傻傻呆呆的样子,闻祁挑了下眉,手探过去,碰了碰白司言的脸。
见对方没抗拒的动作,他才又进一步捏了捏白司言的耳垂,唠叨着将刚才的问话又问了一遍,“疼吗?”
白司言摇了摇头,却在摇头的下一秒,又点头。
闻祁莞尔,“疼怎么不好好处理伤口再出来?这些伤,若是沾了水,可是会发炎……”
“不都是。”
闻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司言突兀的应声给打断。
像是句回答,却又不像是对他那两句问话的回答,所以闻祁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白司言又不回话了。
闻祁看到,白司言一直盯着他脸的目光终于下移,瞥向了他那只被攥紧的手。
然后下一秒,白司言将他的手举起来,歪了歪脑袋,将自己那半张肿着的脸,放进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白司言的脸在喝酒的时间里,被江滩的冷风吹得冰凉,可他握着的闻祁的这只手却是暖的。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时,暖意渗透进来,那股冰凉和肿胀时的火辣辣的疼,都缓解了下来。
很舒服。
白司言勾了下唇角,眼睑盖下来,纤长的睫毛便在闻祁掌心里晃动了两下。
像小猫的爪子,在他心上轻轻挠了挠。
闻祁瞳孔晃动了两下,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如擂鼓。
闻祁向来知道,白司言有魅力的。不然他不会第一次在别墅,就被白司言迷住,不仅没取血,反而跟他上床了。
他被叶世良带大,为了隐藏踪迹,他们住在财阀最唾弃,最不会想到的红灯场所。
所以从小到大,他接触认识的Omega和Alpha,不说几千,也有上百。也因此知道该如何看碟下菜,哪种模样会讨人喜欢。
第119章 是个坏种
这种环境长大现在,因为皮相和性格,几乎不用多费时间,勾勾手就会有数不尽的人对他趋之若鹜。
所以他很能分清,他第一次见到白司言时,心情的变化。
往后的沦陷过程,不过是他内心挣扎围墙的塌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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