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野抱紧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胳膊肘上涨起的青筋和发着红的眼角，下颌线紧绷着，喉结滚动着，他没有想到洛姨的死会是这个样子。
而那个时候顾向之才多大，失去母亲的时候他有多难过，最依赖的怀抱就这样没了。
林知野是亲眼看着顾向之如何痛苦的熬过那段时间，他那么难过，那么好的洛姨，就因为一个人渣。
林知野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眼里的怒意被压了回去，他轻声道：“我知道的，洛姨很好。”
“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最温柔的妈妈。”
顾向之的声音好像闷在了胸腔里，断断续续地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开车撞她，妈妈本来没有死，她求他。”
“她说她的孩子还小，她说没有人照顾我，她舍不得我的。”
“可是他，还是把她撞死了。”
“她到死都放心不下我。”
这句话一出口就撞碎了顾向之压着情绪的最后一道防线，挤压已久的情绪在最依赖的人怀里冲破了。
压在喉咙里细碎的抽噎，变成了嚎啕大哭，被林知野抱在怀里的肩膀剧烈的抖动着，顾向之瘦削的身体一直颤抖着。
他抓着林知野的衣角，头埋在他的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眼尾淌出来。
长大后的顾向之再也没有这样，像小孩一样放声大哭，泪水打湿了林知野的衣服。
在这样的一个夜里，他的一颗心被来自顾向之的泪水冲刷着，又酸又涩，又疼又胀，要怎么办才好呢？
他想，他应该帮顾向之杀了林富的。
那一晚，他就应该亲手杀了林富。
泪水模糊了林知野的眼睛，眼前的顾向之也变得朦胧起来。
林知野突然有些害怕，他害怕顾向之会消失，脆弱的，愤怒的，绝望的顾向之在歇斯底里地哭着。
好像尽情的宣泄完他就要离开了，就像从前一样。
林知野害怕了。
他紧紧地抱着顾向之，一丝一毫都舍不得松开。
第87章 你该上路了
许久之后，他听到自己平稳低沉的声音，“林富已经死了，还有人知道吗？”
只要没有人知道，就不会有事。
距离林富死掉已经过去很久了。
林知野想，顾向之还好好的，只要不把顾向之牵扯进去怎么都行。
他还那么年轻，怎么能变成杀人犯，绝对不可以。
顾向之抽泣着，胡乱地说着，
“我一定要杀了林富，他如果不死我凭什么活着。”
林知野绷着一颗心将人抱在怀里。
“我恨不得一刀刀把他砍死，每一片肉都剁成肉沫。”
“可是，就算他死了，妈妈也回不来了。”
顾向之想起林富那张丝毫没有愧疚的脸，想起他得意的笑，忍不住攥紧拳头，眸子里发着红。
“没事，没事了，都过去了。”
林知野吻了吻他的脸颊，温热的掌腹贴在顾向之紧绷的身体上缓缓揉搓。
他轻声道：“你是怎么杀了他的？”
林知野想，如果可以，这个罪更应该让同为林家人的他来承担，而不是被毁了一切的顾向之。
可惜林富是被火车撞死的。
顾向之自己查了很久，他从爷爷那里拿到的钱几乎都用来找林富的行踪。
但没有丝毫的迹象，一切都被郑熙遮的很严实。
直到顾向之从爷爷手里拿到了股份。
郑熙才终于肯透露出一点风声。
林富之前一直被拘在边境一带活动，郑熙的人盯着他不让他回来。
顾向之整颗心都放在报仇上面，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和郑熙斗。
郑熙也是料准了这一点，顾向之有了股份后，他拿录像和林富的行踪威胁顾向之，让他把股份转移给自己。
但顾向之不愿意，妈妈的死虽然是林富直接导致的，但郑熙也不无辜，他肆意地玩弄着别人的情感。
如果不是郑熙，顾一洛的一生无论是否结婚生子，都会过得很幸福。
而不是被一个人渣哄骗着结婚，带着孩子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何况录像有什么用，最多让林富多坐几年牢。
他要的是林富的命。
一命还一命，杀人就要偿命。
于是顾向之转头就站在了郑承衍那一头。
趁着郑承衍和郑熙对上时，他终于找到机会抓到了林富。
这么多年不见，他过得并不好。
比从前更加狼狈，瘦骨嶙峋。
微驼的后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但那一张狰狞的脸只在一瞬间就勾起了顾向之压抑已久的恨意。
他偷偷跟着林富，看着他落魄地穿梭的大街小巷，最后又回到村子里。
顾向之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下手。
这些年他想了无数种弄死林富的方法，暴力的，血腥的，残忍的，在他的脑海里预演了一遍又一遍。
满目的血覆盖了整个梦，有时候睡醒了的顾向之都会分不清是不是现实。
他想，再这样下去他可能要疯了。
这个时候他就会去看看林知野，看着他哥奔走在大学的校园里，看着他在台上风华正茂讲话的样子。
林知野做的游戏顾向之玩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通过全关。
林知野在属于他的人生轨道，过得他应该过得生活，他就应该是这样，穿着白色的衬衫，牵着小六，包里是厚厚的书。
而不是像他这样，即将沾染血腥，即将万劫不复。
但顾向之不可能放弃。
在即将成为杀人犯的前一天，他去看了林知野，最后见他一面。
等林富死了他就去自首，这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凌晨四点，他站在路口，一双眼睛一下都舍不得眨。
他看着林知野骑着自行车飞快地驶过，薄薄的衣服被风灌满，衣角飞扬。
哥你好好长大，好好生活。
我们终究还是走不到一起了。
真难过啊。
林富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了，他总觉得有人在偷偷跟着他。
就像一条是躲在暗处的毒蛇，找准了机会就会狠狠地一口咬下去。
他知道是谁，这些年始终不肯放过他的只有那个人。
他的腿被打断了，他没有死，他就像一个诱饵一样被那个人藏起来，就等着顾向之来报仇。
小狼崽子长大了。
但林富不想死，越是接近死亡，他越渴望活着。
林富决定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
顾向之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棒球帽。
身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包，他慢慢悠悠不紧不慢地跟在林富的身后。
包里有一把一尺长的西瓜刀，薄薄的很锋利，轻轻一刮就能轻而易举地片下一块肉来。
顾向之替他选好了死法。
林富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小跑起来，顾向之一步一步稳稳地跟着。
天慢慢下起了雨，飘飘扬扬的雨滴没有那天的大。
顾向之随手抹了抹脸上的水。
他想妈妈在天上应该看到了吧。
他终于可以给她报仇了。
林富的路越走越偏，他似乎想要甩掉顾向之。
但似乎运气不太好。
在穿过一片灌木丛的小路后，前面没有了路。
林富脚步踉跄，一瘸一拐地走着，当年被砸断的腿，再也长不好了。
但他还是好好活着，凭什么呢？
林富惊慌回头看着越来越近顾向之。
顾向之的脸平静的可怕，目光没有一点温度，好像在看一个死人。
林富颤抖着后退着，险些摔倒在地上，“你想杀了我吗？”
“杀了我你也活不下去。”
顾向之的衣服湿漉漉的淌着水，被雨打湿的脸白的几乎没有血色，唇瓣却因为一路的轻咬，泛着血红的光泽。
他像来自地狱的使者，带走多年前就应该死去的恶鬼。
顾向之缓缓道：“你猜呢？”
“我找你找的很辛苦。”
长长的刀从包里抽出来。
除了刀，里面还有很多东西，电棍，绳子，匕首。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该上路了。”
林富脸上露出极其恐慌的表情，他怕死，杀过人，见惯了生生死死的人，比旁人更要怕死。
他觉得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日益虚弱破败的身体是打不过顾向之的，而顾向之此时眼里的笃定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只有碎的大块石子垒起来的斜坡。
斜坡往上是一条铁路，两边围着铁丝网，是过不去的。
第88章 林富死了
顾向之脸上没有表情，满眼压抑已久的疯狂最终归于平静。
唯独提在手上的刀在轻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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