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艳丽抱出一条大的褥子和宽大的毛毯，“两个人盖差不多。”
“你们坐，我去做饭，吃了饭再回去吧。”
已经长成大孩子的小宝捧着两杯水过来，“哥哥，喝水。”
两人接过来，在这个房子里血腥的回忆被现在温情的一幕慢慢掩盖。
“你上几年级了？”
“和妈妈住在这里好吗？”
顾向之和小孩一问一答地说着话。
林知野则安静地看着两人。
吴艳丽的动作很快，一个辣炒白菜，一大锅粥，有腌的小碗咸菜，还凉拌了一个黄瓜。
“不好意思，家里没有什么菜了，将就着吃点吧。”
“没事，已经很麻烦你了。”顾向之接过碗，林知野帮着盛出来。
该说的话也说差不多了。
彼此都不算很熟悉的人，饭桌上都沉默着吃着饭。
吃完后小宝起身麻利地收拾着碗，“我来刷。”
顾向之想帮忙，吴艳丽拦住了他。
“没事，让他干吧，小男孩不能养的太娇。”
“我去给你们拿蚊香。”
蚊香放在里屋的柜子顶上，吴艳丽踩上凳子，发出吱呀一声。
顾向之忙走上前去，扶着椅子边。
林知野则来到了院子里。
吴艳丽回来应该也没有多久，菜地只开出了一片。
好几间的房子都破破烂烂的，没有收拾。
他的目光落在大门的侧边。
就是在这个地方，他看到了倒在地上满身都是血的顾向之。
林知野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这一幕。
顾向之离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做这样的噩梦。
一帧一帧的画面格外清晰。
“哥，我要死了。”
他梦到顾向之躺在他的怀里悄无声息，他怎么也喊不醒他。
他梦到他亲手杀了林富，砸下去的拳头，一拳接着一拳，没有人喊停。
直到那个人血肉模糊。
“杀了他吧。”是顾向之的声音。
林知野的手颤了颤。
顾向之说杀了他，而林富死了。
林富死了，顾向之就回来了。
他的瞳孔颤了颤，脸色发着白，抬脚慢慢往堂屋走去。
隔着窗户能看到说着话的两人。
交谈的声音很清晰，林知野停了下来。
吴艳丽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开了口。
顾向之有权利知道妈妈的死因，恨也得知道该恨谁。
“或许你妈妈的死不是意外。”
“虽然我也不确定，但可能和林富有关系。”
“是他撞死了人。”
吴艳丽低着头，不敢看向顾向之，“那时候我还没有嫁过来，也不是很清楚。”
“但有时候，他们会模糊地提到这些事情，会避开人。”
“时间太久了，可能也查不到了，而且林富也死了。”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
顾向之的拇指下意识在食指的指腹上揉搓着，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神情愣怔，好似没有反应过来一般。
“我也不是那么确定，或许只是意外。”吴艳丽顿了顿，又忙补充道，“你不要多想，反正他已经死了。”
顾向之的肩膀靠在旁边的墙上，从林知野这个角度看过去，是他清晰的苍白的下颌线。
他轻声道：“是啊，确实不是意外。”
“我妈妈是被他杀了的。”
吴艳丽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顾向之，“你你怎么知道？”
顾向之慢慢勾起唇角，眼底却冰凉的沉寂着，“如果不是，他怎么会死呢。”
“杀人偿命不应该吗？”
吴艳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窗户边的人影闪过，却没有进来。
两人拒绝了吴艳丽陪着一起来。
雨已经停了，林知野抱着褥子，顾向之拿着蚊香，朝着家走去。
“哥，那个房子你不要了吗？给她们住吗？”
他们刚刚离开时，林知野接过吴艳丽给的被子，并没有再提房子的事情。
“你想要吗？”
“不想，我不喜欢那个，我更喜欢我们现在住的地方。”顾向之摇了摇头。
第86章 林富怎么死的？
“放着也没用，让他们住着吧。”说着林知野一顿，“他们那天晚上在吗？”
“之前怎么没有说？”
顾向之垂着眼，“是在呢。”
“他们是中途回来的，吴阿姨想帮我，她给我解开了绳子，还想拦着林富让我跑。”
“可我那会儿已经跑不动了，而且我要是走了，他会杀了吴阿姨吧。”
“这个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最后也还是那样。”
“嗯。”林知野嗯了一声，“没有别的了？”
顾向之抬着眼皮偷偷看他，林知野面色很沉静，像是随口一问。
“没有了。”
回到家里，灶台里的火还烧着，炕上的褥子带着热气。
林知野把吴艳丽给的褥子铺在最上面。
锅里的水温温热热的。
两人打了水，简单擦洗一下。
等天彻底黑下来时，他们已经躺在了床上。
灶台里的火熄灭了，床上的热意却散不掉。
蚊香顶端橘红色的星子一闪一闪的，细碎的灰烬落在托盘上，清苦的草木香气蔓延开来。
过了许久，顾向之还是没有睡着。
他踢掉被子，坐起身来，打开窗户后勉强吹来一丝凉意。
“热吗？”林知野问道。
“嗯，有点，哥，风扇还在吗？”
“在，我去找出来。”
十几年的风扇插上电竟然也还能吹，叶片上蒙着一层薄灰。
林知野拿着湿抹布，认真地擦干净。
按下开关后先是一声嗡嗡的低哼，叶片缓慢地转了起来。
凉风裹着积年的旧忆，掺杂着细细弱弱的杂音，像一位陪伴他们多年的老友，许久不见后，忍不住寒暄着。
不算太大的风却压下了夏日夜晚的闷热。
顾向之扯着枕头离林知野更近一些，风转着头时不时吹过来。
“哥。”顾向之侧着头看着林知野，伸出手来探在他的腰上。
林知野睁开眼睛，指尖在他的脸颊摸了摸，俯身吻了过来。
一开始是很轻的触碰，带着薄荷味牙膏的清凉，浅浅的贴着。
呼吸裹着细碎的温柔，轻轻的暖暖的。
顾向之忍不住抬着下巴迎合，两手紧贴着林知野的腰。
好温柔，今天的林知野格外的温柔。
顾向之变成了一团软软的棉花，依偎在林知野的怀里。
唇瓣轻触着，环在腰上的手却猛的收紧，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的灼热起来。
温柔被霸道的占有欲取代，不容抗拒地把所有的喘息都吞了下去。
另一只手按在后脖颈上，两人紧贴在一起，躲不开也不许躲。
交缠的气息在闷热的夏日里更加滚烫。
林知野凶狠的蹂躏着这张不诚实的唇瓣，在唇角用力地咬了一口。
顾向之闷哼一声，忍不住睁大泛红的眼睛，委屈地推着林知野。
手腕被握紧压在头顶，亲吻带着压不住的粗暴，好像惩罚一般。
顾向之想林知野生气了，好凶。
“哥哥。”他含糊不清地喊着。
下一秒，林知野松开了唇瓣，指尖捏起顾向之的下巴。
他的眼眸很黑，幽深的像是能把人吸进去的漩涡，“林富怎么死的？”
“和你有关系吗？”
顾向之眼里迷蒙的欲望慢慢散去，清粼粼的一双眸子眨了眨。
他轻叹一口气，嘴角勾出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好像被一层冰包裹着，瞬间冷了下来。
“你听到了啊。”他低声呢喃着。
“也是，你总会知道的。”
“哥，我要是杀人犯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林知野的目光颤了颤，放在顾向之腰上的手收紧，他动了动唇瓣，想说什么。
顾向之的目光极端又执拗地看过来，“我杀了他，他应该死，他活该。”
泪水顺着眼角划了下去，砸在林知野的手上。
林知野的手仿佛被热油灼到一般，又烫又疼。
他眉头紧蹙着，虽然有点震惊，但顾向之的回答也算在预料之内。
洛姨的死和林富有关系。
“洛姨她？”
“他害死了我妈妈。”
“我妈妈的死不是意外，她不应该死的，她那么年轻。”
顾向之的眼睫被泪水润湿，眼眶红的吓人，单薄的肩膀因为压抑的难过颤抖着。
他抓紧林知野的手腕，死死的握着，“她那么好，哥哥你知道的，我妈妈那么好。”
“可是林富杀了她。”
顾向之的泪水止不住地流着，声音哽咽，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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