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想吃什么妈妈都给甜甜做。”
清晨的第一声鸡叫，叫醒的只有鸡，大多数人都是翻个身便接着睡觉了。
这会儿不是农忙的季节，但勤劳的女人也会起个大早张罗着早饭。
林奶奶熬上稀饭，蒸了馍，腾出的手也不闲着，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纳着鞋底。
林知野翻个身，看着老人手里来回穿梭的针，牵引着红色的线慢慢勾勒出喜结良缘四个字。
“终于肯醒了，还以为你今天不上学了？”老人动作一顿，白了一眼。
粗糙的手指上原本银色的顶针已经泛起黑，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眼。
她熟练的抵在针上，微微用力而后针尖穿过厚实的鞋垫。
林知野坐起身来，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小裤子，露出来的身体看着过于纤细。
胳膊上，大腿上被蚊子咬过的疙瘩在睡着时无意识地挠了又挠，这会儿显得又红又肿。
林知野低着头，脑海里浮现的是昨天顾向之昨天靠在洛姨怀里的场景。
指甲在手心里无意识地抠弄着，视线一下一下飘忽着落在老人的手上。
许久之后，脚趾蜷起来踩着床板动了动，小孩慢慢仰起头，往前挪了挪，红肿的胳膊抬起来，和鞋底平齐。
老人好像没有看到一样略过去，没有丝毫地停顿，“一会儿我去一趟你小叔家。”
“小叔快要结婚了，那边得人张罗着，你自己在家，中午可能赶不回来，锅里有饭，自己热着吃。”
八岁的小孩在农村已经算的上是个小大人了。
除了像顾向之这样被娇惯着的，大部分小孩做饭下地都能干的来。
林知野眸子里的光黯了黯，慢慢将胳膊放了下来，后来无论多痒他都没有再挠过一下。
他换上院子里晾干的校服，昨天晚上放学才洗的，今天早上就干了。
薄薄的校服质量本来就不够好，而林知野几乎两天就要洗一次。
蓝色的衣服有些边边角角泛起白，但晾过之后干净又板正。
林知野洗了一把脸，林家奶奶回屋鼓捣了一会儿后，又拎着小布包，沿着门口的小土路往南边走去。
新批的宅基地和新起的小楼都在那边，村子里的年轻人都住新房子，而摇摇欲坠的土房子大多住着老人。
林知野喝了一碗稀饭，刚蒸出来的馒头足够暄软，一笼可以蒸十个，有三笼。
而现在只剩下五个，林知野没有吃昨天晚上剩的放硬了的馒头。
带着麦香的软乎馒头咬下去松松软软的，再喝一口稀饭整个肚子都热了起来。
林知野今天吃的比往常都多了一些，毕竟这样的早饭不是每天都有。
顾一洛牵着顾向之走过来时，林知野刚刚吃完，他站在院子里的水池边冲着碗。
“小野，吃过早饭了吗？”顾一洛的声音总是很温柔。
“嗯。”林知野甩了甩碗上的水。
“要阿姨送你们去上学吗？还是你和甜甜一起去啊？”顾一洛没有看顾向之不情不愿的样子，笑着看着林知野。
第14章 我讨厌你
“洛姨，我们一起去，你忙吧。”林知野像个小大人一样把碗放回屋子里。
等出来的时候他背着一个灰绿色的斜挎包，老旧的布料，古板的款式。
他站在顾向之的面前，比小孩高了大半个头，他从顾一洛的手里接过顾向之胖呼呼的小爪子。
小孩不情愿，想要甩开，却被林知野的大爪子无情地钳制着，只能委委屈屈地嘟着嘴。
和之前的一个月一样，两人会一起去上学。
“等一下。”顾一洛突然想起什么。
顾向之挣了挣手，没挣开，还是很期待地回过头去，“妈妈，你送我吗？”
顾一洛好笑的看着他，“不是。”
“小野，这个给你，下课饿了的时候吃。”
顾一洛手上拿着两个小面包，巴掌大的，充着气圆鼓鼓的，隔着透明的袋子能看到里面金黄的面包。
她走过来，直接掀开林知野的书包放了进去。
不等顾向之说什么，她宽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不许闹，你包里也有，这是哥哥的。”
“一会儿也不许问哥哥要。”
顾向之轻轻的哼了一声，虽然不太高兴，但也没有很在意。
他刚刚看到了，妈妈只给了林知野两个，家里还有一大包，都是他的。
“谢谢洛姨。”林知野微微红着脸礼貌道。
顾一洛也揉了揉他的脑袋，“小野真乖。”
视线落在小孩的胳膊，她微微蹙着眉，“怎么咬成这样了？”
“家里不点蚊香吗？”
林知野摇了摇头。
“小孩子细皮嫩肉的，哪里经得住这么咬啊。”顾一洛忍不住心疼道。
她哪怕一个人也要把顾向之养的白白胖胖的，哪里看得了这个。
“等一下，阿姨拿个青草膏给你抹抹，这都要肿了。”顾一洛握着林知野的手腕，将人往屋里领去。
林知野难得有些局促，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但洛姨牵着他，他只能更紧地抓着顾向之的手。
就这样一根线上的三个人都进了屋。
顾一洛指尖挑了一大块盒子里的绿油油的膏体，均匀的涂抹在林知野的胳膊上，边抹边温声道：“有点凉，不过一会儿就不痒了。”
“这个很有用的，弟弟昨天抹了就不痒了。”
顾向之认同地点了点头，抬起胳膊，上面已经消了肿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小红点，“妈妈，我还要抹。”
顾一洛把手上剩的一点随意地涂给顾向之。
“你们先去上学，晚上我给你拿一个蚊香，有蚊子就点上。”
“下次被咬了来阿姨这边，不要挠。”
林知野低着头，握着顾向之的手无意地摩挲着，再抬起时眼睛却有点红，声音低低的：“谢谢阿姨。”
胳膊上是凉凉爽爽的感觉，鼻尖萦绕着除了薄荷味还有香香的温暖的味道，是顾一洛身上的味道。
林知野想，这就是妈妈的味道吗？
路上没有太多的人，偶尔会有一辆车按着喇叭滴过。
林知野把快走到路中间的顾向之扯了扯，自己绕到路的外边。
耳边是顾向之叽叽歪歪的说话声，他对顾向之没有什么耐心，态度是没有丝毫伪装的冷漠。
但这并不影响顾向之的心情，他想说话，和林知野想不想听没有关系。
“我昨天也被蚊子咬了。”
“对了，我还丢了一颗糖，那是我的最后一颗糖了。”顾向之很是难过道。
但他很快又高兴起来，“不过妈妈说了，今天给我买新的，买一大包。”
他边说边抬起头来看着林知野，却没有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熟悉的讨厌和嫉妒。
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了？”顾向之瞪大眼睛奇怪道。
林知野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是顾向之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带着侵略感的觊觎。
顾向之不懂这是什么样的表情，他本能地有些害怕，想要甩开林知野的手。
“我想要洛姨做我的妈妈。”林知野缓缓道。
一辆车伴着刺耳的鸣笛声飞快地穿了过去，在土路上扬起的一大片的灰尘，模糊了林知野的脸，却没有模糊他的声音。
顾向之的愤怒大过害怕，他气红了脸，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睫毛簌簌地抖着，像一只圆鼓鼓的河豚，气势十足：“那是我的妈妈。”
“不是你的。”
“不许你这么说。”
林知野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丝毫不在意地缓缓道：“我要你妈妈做我的妈妈。”
顾向之奋力地甩着林知野的手，动作格外大，都要气哭了，“那是我一个人的妈妈，根本不是你的。”
“你就没有妈妈，你是没人要的小孩。”
林知野黑黝黝的眸子盯着他，唇瓣抿的紧紧的，顾向之下巴抬得高高的，倔强地和他对视，丝毫不怵。
在捍卫妈妈这里，即便胆小的顾向之也寸土不让。
林知野松开他挣扎的手，唇瓣颤了颤，胳膊慢慢垂了下去。
他撇过头去不再看顾向之，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却在没走几步后又停了下来，在偷偷瞥着他晃晃悠悠摇着书包的顾向之从他身边走过时，又重新握紧他的手。
“你干嘛？”顾向之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他怕林知野打他，他见过他打人，按在地上揍的那种，那个人都哭了。
“你昨天丢的颗糖。”林知野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顾向之诧异地抬起头。
“我捡到了。”林知野微微眯着眼睛。
“那你还我吧。”顾向之被牵着右手，他期待地抬起左手，手心有一个小小的坑，放一颗糖刚刚好。
“我昨天晚上就吃掉了。”林知野嘴角荡漾着小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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