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痒。”小小的嘴巴不满地噘着，声音软软的撒着娇，举起的白白胖胖的胳膊上有两个红红的包。
顾向之靠在顾一洛的怀里，伸出胳膊让她看自己被咬的包。
圆溜溜的眼睛却在看着旁边的小男孩，微微抬着下巴，眸子里闪着得意的光。
可惜林知野低着头没有看他，一张小脸绷的紧紧的，脸上一贯是没有表情的。
他不喜欢顾向之。
他听着顾向之黏黏糊糊的撒娇声，知道他是在喊给自己听，因为只有他没有妈妈。
林知野胳膊肘上也有两个包，腿上也有，很痒，但他没有挠，忍一忍就会好的。
“好了，乖啊，不能挠，破了会留疤，给你揉一揉好不好？”
“妈妈，蚊子为什么总咬我？”
“因为你的血是甜的。”
“妈妈，为什么我的血是甜的？”六岁的小孩正是对一切都好奇的时候。
“因为你总爱吃糖。”顾一洛绕着小孩四周挥了挥手，帮他驱散周围的蚊虫。
“妈妈，那我全身都是甜的吗？”小孩依赖的靠在顾一洛的怀里，仰着头忽闪着毛茸茸的眼睛。
“是，我们甜甜全身都是甜的。”顾一洛笑眯眯的捏了捏他的脸。
“妈妈给你买的糖呢？给哥哥一块。”
顾向之不高兴地嘟着嘴，“可是我只有两块，给别人的话，我就只有一个了。”
“妈妈怎么教你的，要学会分享，哥哥上学的时候带你一起，你不能这么小气。”顾一洛耐心地哄着顾向之。
“阿姨，我不爱吃糖。”林知野一个人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玉米棒子一颗一颗搓到盆子里。
“哪有小孩不爱吃糖的？”顾一洛拍了拍顾向之，催促道：“甜甜，你去给哥哥糖。”
顾向之虽然不太情愿，还是拿着糖走了过来，小小的一颗糖紧紧握在他的掌心里，放在林知野眼皮底下，“喏。”
分明是不情愿的，但还是做出这样的姿态，很虚伪的样子。
顾向之则一脸期待的看着林知野，等着他拒绝。
就像林知野不喜欢顾向之一样，顾向之也没有很喜欢林知野。
一开始，他很乐于亲近邻居家的哥哥，一个比他大一点的哥哥，能带着他一起玩，一起上学。
妈妈说哥哥是英雄的孩子，他的爸爸是为了救人牺牲的，这是伟大的，他长大以后也会像他爸爸一样优秀。
而哥哥真的就像妈妈所说的那样，总是很听话很懂事，学习成绩也很好。
这样好的人很多人都喜欢他，比如学校的老师，比如周围的大人，比如他的妈妈。
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他，有的同学，林家奶奶，还有顾向之。
顾向之为什么不喜欢林知野呢，他觉得林知野并不是一个好人。
顾向之年纪虽然小，但他足够敏感。
林知野好像戴着面具，他在面对自己和其他人时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一直让顾向之很疑惑，为什么一直在所有人面前都装乖孩子的林知野偏偏挑中了他。
唯独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暴露自己的恶劣。
很多年后，当顾向之被霸道地压在某人身下，仍旧会因为强势的占有而颤栗。
他轻轻拂去林知野额头上的汗，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只在我面前这么坏？”
“你不是最会装吗？”
回答他的是林知野眸光里闪过的危险，和大开大合的动作。
累到快要睡着时，他感觉吻轻轻柔柔地擦过唇角，还有模糊不清的低语，“因为有人从小到大，都看着好欺负啊。”
人在没有危险的东西面前是不屑于装的，何况面具戴久了总是会累的。
顾向之第一次意识到林知野的奇怪是在他抱着妈妈撒娇时，他哼哼唧唧耍赖时。
他不经意抬头看到林知野用厌恶的冰凉的好像看狗屎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他震惊地瞪大眼睛时，林知野冲着他勾了勾唇角，丝毫不掩饰的恶劣。
虽然只有六岁，但小孩之间讨厌就像雷达一样被触动了。
顾向之那时候还不知道表里不一这个词，但他学会了反击。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林知野为什么讨厌他，因为他有林知野没有的妈妈，这在小孩子的世界里是天大的事情。
如果林知野处于父母双亡的最底层，那顾向之要比他更高一层。
虽然在其他小孩的眼里他俩都是可怜虫，是最好欺负的，是没有人保护的。
但林知野比顾向之还要惨，所以顾向之面对林知野时总觉得他的腰杆是挺直的，是高大的。
因为他有妈妈。
所以他大多数时候还是喜欢和林知野待在一起。
他会当着林知野的面喊妈妈，他知道林知野会偷偷看他，他会羡慕吧。
顾向之喜欢上这种被林知野羡慕的感觉。
林知野私下里是不会理顾向之的，即便受顾一洛的嘱托，两人要一起上学也只是拉着手走着。
人前林知野还装一装，人后他从来不搭理顾向之。
所以，林知野不会接受他的糖，顾向之想这样他还是会有两颗糖。
可惜，林知野看出了顾向之的期待。
他笑了笑，放下手里的玉米棒，然后一根一根扒开顾向之攥紧着的软乎乎的手指，硬生生将手心里的糖抠了出来。
“谢谢甜甜。”林知野很有礼貌。
顾向之总是舔一舔又包起来舍不得吃的糖，就这样被林知野咔滋咔滋直接咬碎吞掉了。
一时间顾向之不知道自己是为失去的糖难过，还是为林知野这样奢侈的吃法而难过。
第13章 糖丢了
“妈妈。”他靠在顾一洛的怀里，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好了，小气鬼，走，妈妈带你去洗澡，洗完澡我们就去睡觉。”
天已经完全黑了，顾一洛牵着顾向之的小手往屋子里走去。
只剩下林知野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凳子上，屋子里漆黑一片，去了小叔家的奶奶还没有回来。
林知野慢慢起身，回到屋子里，他蹲在一个抽屉前拉了拉，是锁着的。
转身爬到床上打开衣箱，在一件红色的棉袄口袋里有一把铜黄色的钥匙，钥匙可以打开锁。
林知野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存折，还有一个信封，信封里是钱。
和上一次相比，钱在一点一点的变薄，折子上多了一行又一行越来越少的数字。
奶奶每去一次叔叔家，就会少一点。
小小的孩子看了一会儿，又把一切都回归原位。
他重新坐回到门口，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没有丝毫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劲。
林知野握紧玉米棒，右手一点点搓着粗糙的谷粒，即便已经长了一层茧子的手心还是慢慢泛起红。
黄色的还带着潮气的玉米粒落在竹编的篓子里闷闷的，远不如晒干的清脆。
林知野垂着头，一行一行，不急不缓地褪下去。
他听着玉米粒落下时哗啦啦的声音，每一下都伴随着手心的刺痛，麻木且无聊。
这一声却不太一样，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
他低头，借着隔壁玻璃窗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的光看过去。
是一颗糖。
林知野捡起来，轻轻捏了捏，和刚刚的那颗一样，他撕掉糖纸。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黏，放在嘴里，咔吧咔吧，整齐坚硬的一行小白牙把糖一点一点慢慢嚼碎咽下去，甜的有些腻。
而隔壁的屋子，窗前的玻璃映出小孩圆圆胖胖的影子，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妈，我的糖不见了。”
“糖丢了。”
“呜呜呜。”
有人哭了，林知野抿了抿唇，嘴里甜腻此刻变得恰到好处，让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不远处两手背在身后的小老太太在慢慢走近，紧蹙着的眉头，垂眸时淡淡的不耐烦。
她猛的咳了几声，喉咙一阵浑浊的呼噜声后啐在地上，边用脚呲拉着边嫌弃道：“这点活儿这怎么还没干完。”
“我都走多长时间了，一点指望不上你。”
小孩低着头，一言不发好似没有听到一样搓着玉米。
缝隙里钻出一条小虫子，绿色的毛茸茸，在手心里爬过去痒痒的，摸上去圆鼓鼓的。
微微一用力就爆了浆，被毫不在意地扔在地上。
“我在你叔家吃饭了，你要是饿了，竹簸箕里有馒头。”
门吱呀一声推开，林家奶奶回了屋，嘴里念叨着，“锯嘴的葫芦。”
“没出息的样子。”
隔壁的哭声渐渐低了，只剩下女人温柔诱哄的声音。
“乖宝，不哭了，明天妈妈给你再买。”
“甜甜，还是不是小男子汉了，你要是不哭，明天给你蒸鸡蛋羹，加香油。”
小孩抽噎两声，声音绵绵软软的，“还要再煮一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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