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欣蓉叉了腰：“骂你都算轻的！去给你妹妹做饭！”
“凭什么？”宋亦问她。
“好意思问凭什么？我养你这么大是干什么的？一点不知道感恩？要不是你这回考了第一，我连叫你回家都不稀得叫，你爱回不回直接死外面都没人管你……”
女人越说越难听。
宋亦轻轻点头，说：“骂够了吗。”
郑欣蓉：“没够！”
宋亦：“行。那祝你新年快乐。”
郑欣蓉：“……？”
没顾对方脸上的懵然，宋亦没有多留，直接低头出了家门。
大院里，几个小孩围在一起在点鞭炮，墙后不知道哪家已经开始放烟花。
在满目喧嚣中，宋亦一步一步踩上了户外楼梯。
楼梯通往房顶的平台，各家各户都喜欢在上面晾衣服。
现在他站在这里了。
都结束吧。
缓慢地走到平台边缘，宋亦迎风闭了眼。
景叙别……这个名字下意识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景叙别现在在做什么呢？有没有在和自己一样想着他？
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鞭炮声四起，欢呼打闹声在地面此起彼伏。
景叙别拜拜，讨人厌的人际关系拜拜，想杀人却杀不了的无力感拜拜，累人的第一名拜拜，世界上可恶的一切都拜拜。
不要有下辈子了。
宋亦最后只是这样想。
带了点微笑，他纵身一跃。
无声。剧终。
第126章 宋亦，祝你自由快乐
……
真的剧终了吗？
.
.
睁眼，入目一片虚幻的白。
这是天堂？
不、不对……
消毒水的味道萦绕鼻尖，视线聚焦在纯白天花板，感官这才一点点回笼。
宋亦呆呆怔着，好久后才发觉自己正平躺在床。
？？他不是死了吗？
身畔被子似乎下陷着一点，像有人趴在那里。
他想转头看过去，刚一动脖子就一阵酸疼。
慢慢慢慢侧过了脸，宋亦一眼就看见了守在床边的景叙别。
少年半边脸被压出了红印子，像在这儿趴很久了，睡颜沉静，眼皮却不断颤动着，不知是没睡好还是做噩梦了。
“……”
这一瞬间，宋亦心颤了不止一下。
他呆躺许久，沉睡的大脑终于运作起来。
所以，他没死，现在是在医院？
景叙别在旁边陪护，所以是他送他来医院的？
郑欣蓉呢？
不对……不对……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景叙别。”他开口。
刚从昏睡醒来，他声音哑得厉害。
趴在床边的少年立刻弹了起来。
和他对视上，景叙别一点缓冲都没有地狂喜道：“你醒了。难受吗？”
宋亦轻轻地摇摇头，“现在是几号？”
“刚到初一。”
初一？
初一啊……
短暂的怔愣后，宋亦认命地笑笑，“新年快乐。”
“……”
“你昨天不是去景家了吗？我记得你们家管得很严，特别是除夕。怎么可能放你走。”
“……”
“景叙别，你又跟踪我。”
“我不跟踪你，怎么知道你会……”景叙别顿了一下，“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你妈妈骂你。”
就这样啊。宋亦疲惫地噙笑闭眼，“她何止骂我。”
“她对你不好，所以你就跳楼？”景叙别攥住床单。
“我本来就没多想活。”宋亦笑没消，“你不该救我，你知道吗。”
他本该死掉的。
死掉了，就不用再纠结什么爱了恨了。
直接化为虚无。挺好的。
可为什么他又活了？
“你腿摔骨折了，伤口本来就不致命。而且，就算你……”说到此，景叙别声音低落下去，“就算你真的死了，我会跟你一起死的。”
他说这句话时，宋亦才注意到他眼红红的，像不久前哭过，连眼睑下都是一片消不尽的乌青。
“痛吗？”少年突然问。
宋亦哑然一下，“什么？”
“她打你的时候，痛吗。”景叙别在被褥下拉住他的手，眼里心疼一望到底，“这样的日子，持续多久了？”
他说话带颤，让宋亦恍惚了一下又一下。
“记事开始。早习惯了。”
宋亦撇开视线，近似慌乱地逃开了对方追过来的眼神。
窗帘缝隙有光渗入，天刚蒙蒙亮。
景叙别照顾了他一整夜？
“……”
宋亦疲惫地阖眼。
心跳好快。
无法抑制住的好快。
——是心动还是感动？
昨天，想通自己喜欢景叙别时，他第一反应是不愿意相信的。
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不愿意相信自己竟然会喜欢上这个囚禁他的人。
这样的喜欢，对他来说像是对自己的背叛。
可……
雨天罩住他的校服，每天每顿按时的热饭，毫无保留的解题思路，各种大大小小的礼物，彻夜无眠的照顾……
藏在日常中的点点滴滴，就这样逐渐将他坚固的心墙腐蚀。
人心都是肉长的，景叙别对他的好，他又怎么可能完全感受不到。
宋亦扯了下唇角，最后只道：“我累了。”
景叙别小心地替他掖好被子，“那你好好休息。我去叫医生进来。”
床头的医疗设备一声接一声滴滴响着。
宋亦安静躺好。不再言语。
……
……
接下来的半个月，宋亦都在医院度过。
景叙别彻底不回景家了，整个寒假都寸步不离地陪着他。
开学五天，宋亦出了院。
回学校接收同学老师的轮番关心时，他终于后知后觉有了点重生的不真实感。
按部就班地学习，按部就班地考试。
他反复站在高处远眺，却再没有了再死一次的勇气。
这些日子，景叙别待他越发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可他仍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无法接受毫无保留地去爱对方，就也无法心安理得地继续接受对方的好。
所以，及时止损吧。他想。
爱意覆水难收。做不到任由自己继续沉沦，就只能狠心割舍。
再去社团课时，他又看见了景冬。
这小学弟和景叙别打那一架让他记到现在，宋亦对他的印象自然不是太好。
从进门起，他一直在画着谁，宋亦越看越熟悉。
像是……季洛？
哟。有情况啊。
宋亦起了捉弄心，直接问道：“思春了啊？”
这无礼的问题一下子让对方慌了神，矢口否认道：“我没有。”
宋亦没想放过他：“开个玩笑而已。你画这个人，我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
“我瞎画的。”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画的是季洛呢。”
“……”
成功把人问哑了几秒，宋亦兴致减了不少。
没意思。
他想回去自己位置，景冬却来劲了，“你还认识季洛？”
……这是要套他的话？
宋亦一愣，顿时有点后悔和对方搭话了。
他随便答了几句，意兴阑珊地上完了整节社团课。
下课时，他想，和人打交道果然还是这么无趣。
日子越往后过越忙。
最后大考前，宋亦推了所有社团课，压抑着本心完全疏远了景叙别。
期间景叙别数次问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每一次都被他逃也似的否认了。
眼前愈来愈雾，迷蒙难言。
六月八日，考试结束。
松下一口气，宋亦摘掉了所有搜到的摄像头，拉着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去了机场。
填志愿时他特意选了座离榕川要多远有多远的城市。
这几个月他每天都很听话，景叙别早不再时刻关着他。现在正是对方警惕心最弱的时候。
是时候离开了。
……
飞机缓缓滑翔起飞。
无人注意的角落，黑衣少年出现在值机处。
人来人往中，他站定在机场，目光紧紧跟随着玻璃窗外逐渐缩成一点的客机。
周女士的话仿佛重现在耳边。
——我始终觉得，爱是一种奇妙的感情，会让人得到正向能量，我们往往都会希望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开心幸福。
飞机早已远到看不见。少年低头，再也抑制不住，任泪珠在地上晕开。
“宋亦，祝你自由快乐。”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窗外的无垠天空，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来时的楼梯间。
天色大亮，云朵垂在天边，衬出无边无际干净的蔚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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