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执念中，考到第一已经了了，只剩杀了景叙别还没有实现。
可他突然发觉，自己已经不是很想杀了对方了。
他感到空茫。因为他望不到自己的路了。
—
思考人生不成，反倒把脑子想得昏胀。
宋亦干脆出了阳台，却发现家里已空无一人。
一到假期，景叙别十天里有八天都会被随时叫回景家。他已经习惯了。
果然，对方提前给他发了微信：【今天除夕，景云辉又叫我回景家。】
景叙别：【不知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买好吃的。】
景叙别：【今天能理理我吗（兔子落泪.jpg）】
想象着景叙别打字时绷唇低落的样子，宋亦心头更乱。
他没立刻回复，先在冰箱翻了瓶酸奶，边喝边往客厅走。
不太想杀人了是真的。
执念未了也是真的。
不如就这么着吧。他最后再随便搞点破坏，景叙别爱死不死。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短信铃声。
-听说你考到第一啦？
-接电话。
陌生的号码，简短的三个字。
宋亦抿了下唇，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郑欣蓉的号码早在他黑名单里了，这是为了联系他还专门换了个新号？
只想了两秒，对方已经打来电话。
宋亦接了，唇角讽意乍现，“哟，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郑欣蓉骂骂咧咧：“你个白眼狼，养你这么大不回家就算了吧还反怪上我……”
“停。”宋亦打断施法，“如果你闲得没正事打电话来骂我，那我可就挂了。”
郑欣蓉有点着急了：“哎哎，别挂别挂啊。”
宋亦：“那就说事。”
“说事？说什么事？”郑欣蓉尖声道，“你在外面野的时间也不短了吧，还没够呢？小桂天天盼你回来，你这个做哥哥的一点不为你妹妹想想？”
宋亦看不惯她这一套，“别拿小桂当幌子弯弯绕绕说这些。没事我挂了。”
“……你现在在哪？还在榕川吗？”
“不然呢。”
郑欣蓉道：“大过年的，你今天回家一趟吧，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说说话。你放心，你走前干的那些事我不追究。”
第124章 我的人，只能我自己杀
宋亦真不知道，郑欣蓉心里到底有没有他这个儿子。
这么久都不来找他，对他的行踪漠不关心，现在考到第一了却突然想起来他了。
可能她的儿子不是自己吧，是第一。
宋亦挂掉电话，原地站了一会儿，拿了件外套就走出门。
他倒想看看，郑欣蓉叫他过去是想跟他说些什么。
—
除夕这天的街道热闹非凡，路灯绿植均装扮上了各种类型的灯泡，大白天的就已经张灯结彩年味浓郁。
从出租屋到大院，路途虽远，但宋亦想多走几步散散心，也就没像上次那样打车。
他抄近路，从天桥上过，边走边看路边景色。
桥下街旁摊贩小巷众多，宋亦一路看过去。往常上下学或路过，他和景叙别没少在这些巷子里接吻。
怎么又想起来景叙别了。
宋亦甩甩脑袋。
户外太冷，他出来时穿薄了，被风一吹，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他索性下桥，去卖衣服的小摊上买了个还看得过去的围巾，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舒服了。
修长手指搭上布料，将兜在上面的围巾压在了下巴底下。
宋亦呵出了一口雾气，路过一个个小巷，往大路的方向……巷子里的景叙别在余光一闪而过……走去。
“？”
他停住，又倒回去两步。
景叙别？竟然在这儿？被混混堵了？？
堵他的人……
草了。
一帮熟人啊。
从左到右依次是几个背对着他的人：若干无名小弟、刘哥、郭爷，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黄毛——
郭爷冲景叙别大吼一声：“这是我大哥，金爷！”
——哦，那黄毛叫什么金爷。
揍了刘哥郭爷来，揍了郭爷金爷又来了。搁这玩大鱼吃小鱼呢？
黄毛大笑：“我兄弟们记仇，你之前让他们颜面扫地，不枉我们蹲点多日，终于逮到机会抓住你了，桀桀桀桀桀！”
景叙别双手插兜，很困地把他们都看了一遍，“哦。然后呢。”
“然后？”金爷摩拳擦掌，吩咐他小弟，“拿刀来！”
“……”景叙别看着他，像看弱智，“杀人是犯法的，你不知道？”
刘哥得意道：“我们金爷可他妈是市长的儿子，谁能把他怎么着？”
“少废话。”金爷眼神冷血，“老子想杀谁杀谁……”
“就凭你？”
巷口突然传来一道带笑声音。
？？？
几人纷纷回头。
宋亦慢悠悠地走上前，笑不至眼。
金爷呸了一声，“你谁啊？老子揍人关你屁事？”
宋亦反问道：“我的人，只能我自己杀。你算什么东西？”
“？”
“？”
“……”
宕机几秒，金爷炸了：“特么的，敢这么跟老子说话？先把这小子捅了！”
话音刚落，他就被拉着外套连帽往后一拽。
景叙别很会卡时机地将他双手别在背后，金爷嗷嗷叫痛，刀子不防落地。
宋亦将上前拾刀的刘哥一脚踹翻，捡起刀子就转身对准了几个混混。
金爷乱叫乱骂，郭爷连连退后，想使唤小弟快上，一回头发现除了他们三个早没别人了。
“一群不成器的东西！”郭爷一边退一边恨恨地骂，“特么溜得比兔子还快！”
不过几秒，兔子和骂兔子的都没了。
巷子里只剩金爷在嗷嗷嗷。
这次的架压根就没打起来，宋亦绕到他后面，景叙别一松手，宋亦一脚就踹到了金爷屁股上。
金爷骨碌骨碌骨碌：“我……咕噜咕噜……我一定会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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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无声，剧终
巷子空了。
相对无言几秒，景叙别说：“你刚说，我是你的人？”
宋亦：“……”
刚的话他脑子一热就说了，说都说了哪有收回的道理。
他看着景叙别，“怎。”
景叙别是他的人，不本来就是既定的事实吗。
直至今日，说出“我的人”这三个字时，他心下像有什么终于确定了下来。
他喜欢景叙别。
可能是真的喜欢吧。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笑了笑，后退道：“你不是要回景家？现在没人找你麻烦了，去吧。”
“你呢。”景叙别上前一步望着他，“你要去哪？”
“郑欣……我妈喊我回家。”宋亦说，“我得走了。”
听他这么说，景叙别要跟上来的步子停了。
“……好吧。你今天还能回出租屋吗？”
宋亦道：“能。”
“那晚上见。我带礼物给你。”
“好。拜拜。”宋亦笑着。
再也不见。他想。
他转身，继续往大院的方向走。
他在街上慢步，每一步都像在诠释告别。
从得知自己考到第一那刻起，可怕的茫然便不断扩大，将他的世界搅得天旋地转。
想做的事做到了，想杀的人也不想杀了。他好像，没有继续活下去的执念了。
“我这一生，活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了。”他淡淡对自己说。
什么是家。什么是亲人。
什么是爱。什么是喜欢。
这些从来没体会过也从来没对别人有过的情感，让他这个冷血动物立即分辨清楚，是不是太过残忍。
他心太乱了，根本想不明白，他到底喜欢景叙别吗？或者，喜不喜欢还重要吗？
宋亦自嘲地扬了嘴角。
他从来都是一个独行者。
没有家人没有爱人没有真正交心的朋友，对其他人而言很正常的一切社会关系他通通没有，也不需要。
他的人生蒙在雾里。
都不重要了。
他懒得活了。
不如去死。
……
走回大院时，宋桂恰好买了菜回来，见到他就高兴地问：“哥哥你回家过年吗？”
“大概。”宋亦说。
他走进那座破旧但他再熟悉不过的小房子，一路走进厨房。
郑欣蓉正在里头扫地，看见他就丢了扫帚，手扯在了他领子上。
“哟，白眼狼还知道回家？”她大喊大叫，“别一转头又丢了！你跟你爸一个德行，只顾自己不顾别人……”
“行行，我白眼狼。”宋亦拍掉她的手，没有表情地整好自己领口褶皱，“你叫我回来就是为了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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