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
景叙别站住,出声打断他。
他用了些力,反握住宋亦的手。
宋亦低头,听见对方说:“你经常去酒吧玩。”
不是疑问。
而是陈述句。
——阴森森的陈述句。
宋亦心中莫名发怵。
他没敢露怯,面不改色道:“什么意思?”
“那就是了。”景叙别看起来似乎很平静。
他嘴角轻扯,“如果。那天你在酒吧遇到的人不是我。”
宋亦张了下嘴。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顿了一下,他听见对方又说:“如果那天我没有在那里,你还会和谁接吻?”
“……”
不。不会了。
他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好吧?
把他想成什么了?
宋亦想摇头。
景叙别却不等他有反应,已兀自续上了话:“你口中的喜欢,又给多少人说过?”
被他近乎漠然的视线刺到。
宋亦彻底哑了。
不知为何,面对这样的景叙别。
他总有种自己被看穿的错觉。
深吸一口气,他硬着头皮开玩笑:“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我可太伤心了。”
“你是第一个。我只喜欢你。”
“真的,我从不撒谎。你别这么看着我嘛。”
第10章 哥哥,喜欢和我牵手吗
话落。
空气不给他面子地再度安静下来。
……似乎过去了几秒。
又或许是过了几个世纪之久。
“只喜欢我。”最后景叙别喃喃重复。
他垂下眼帘,睫毛轻颤。
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宋亦强装镇定,“是啊。”
眼神闪了闪,他下定决心般一咬嘴唇,企图把主动权拿回来:
“是喜欢你,所以呢?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边说,边朝旁边的人逼近,“你敢说吗?你对我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那我让你牵我的手时,你为什么要照做?”
“又是为什么要问刚才的问题?”
说这么两句话的功夫,他的唇已然贴近景叙别的耳垂。
再稍稍上移。
“哥哥,”他轻轻朝对方耳朵里吹气,“喜欢和我牵手吗?”
“真的不喜欢小亦吗?”
“……”
几乎是同一瞬间。
景叙别后背似乎绷紧了。
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已经足以让宋亦感觉到。
“哥哥。”他笑起来,继续含着这暧昧至极的称呼,“哥哥,叙别哥哥。考虑考虑我啊,让小亦做你的男朋友。”
“然后你就可以对着小亦,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他歪了下头,“比如——像这样牵手?”
“拥抱?”
“接吻?”
每多说一个词,他的嘴唇都更加贴近对方耳廓。
“景叙别,”最后他说,“你耳朵红了。”
“……”
身体被用了些力气推开。
景叙别敛眸看着他。
深深地、深深地看着他。
“宋亦。你知道靠近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
雨又下大了些。
宋亦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低头,任凭雨丝触摸他的头发。
景叙别的话依然回响在他耳边。
“你知道靠近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他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叙别哥哥?”
他夸张地夹着声音。
自语的功夫,指甲已深深扎进了手心肉里。
没有人能回答他。
半晌,他自嘲一笑。
“景叙别。”他眼神散乱片刻,声音却逐渐坚定。
“我不亲手毁了你,我就不姓宋。”
说到最后,已经接近于咬牙切齿。
宋亦。
你现在真像个怪兽。
狰狞无比的,丑陋无比的,怪兽。
他伸出手,接住几滴浑浊雨丝。
恶心。
他在心里低语。
不知是在骂景叙别,还是在骂自己。
“或许,都有吧?”
他说完,突然毫无征兆地笑起来。
他捂着肚子蹲下,笑得快要直不起腰。
雨幕很快将他吞噬。
他笑着,丝毫不见淋雨的狼狈。
又要回家了啊。
他眯眼望着地上逐渐扩大的水坑。
顺便预见了未来两个小时即将发生的事。
那个女人,见到他回家,一定会问一问——
这次周测考了多少分?
然后这个时候他会说,我还是没考过那个叫景叙别的。
然后那个女人八成会拿起布袋打他,或者直接上手戳他的头部或者脸部。
那时的自己会多么烦躁?
他都已经想象到了。
“宋亦,你真没用。”
从牙缝里溢出这几个字,他眼前一片潮湿的模糊。
他讨厌这样无助的自己。
他讨厌这样没用的自己。
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正要站起。
却突然发现。
背部似乎已经有好久没被雨淋到了。
宋亦愣了愣。
雨丝还在前面的水坑中不断跳跃着。
唯独以他为中心的这一块像多了什么保护罩般,几分钟都没有新的雨水淋下。
这不合情理。
……
反应片刻后,他如梦初醒般抬起头。
下一秒,便看见头顶的黑色雨伞。
和雨幕中弯腰将伞向他倾斜的少年。
“别哭了。”他听见少年说。
第11章 他住在哪,景叙别怎么知道?
“……”
要说世界上最社死的事情是什么。
那莫过于被死对头撞见自己狼狈样子的那一刻。
宋亦表情一时间僵硬得很。
对峙几秒,他似乎终于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低下头。
将头埋进双膝。
就像乌龟那般,将头缩进笨重的壳中。
好像这样,就不会把自己最狼狈的模样暴露在天空下。
“你怎么跟过来了?”他闷声问。
景叙别,你不是早就回家了吗?
你怎么跟过来了?
谁让你跟过来了?
看见我被雨水泡成落汤鸡的样子,你一定很得意吧?
宋亦闭上眼。
他不由得在心中冷笑。
……
可他猜错了。
景叙别什么都没有说。
他沉默着,只是又重复一句:“别哭了。”
伞又向这边倾斜了些。
宋亦抬起头。
企图在这个弯腰的少年脸上找到一点得意的痕迹。
但他的希望落空了。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景叙别只是静静看着他,为他撑着伞。
他最讨厌的人,在为他打伞。
这一瞬间。
宋亦发觉自己内心的污浊黑暗下贱无处遁形。
好可笑啊。
宋亦弯唇笑了起来。
为什么是景叙别?
为什么给他打伞的偏偏是景叙别?
他从没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的阴暗面。
讨厌。
真的很讨厌。
“景叙别,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
宋亦猛地抬头,隔着层模糊雨水,盯住对方的眼睛。
声音带笑,表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漠然。
景叙别沉默着。
宋亦不清楚是不是在他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受伤。
开玩笑。
他宋亦和这姓景的非亲非故。
对方会因为他这三言两语而受伤?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景叙别,你听明白了吗。你,别再跟过来。”
只说了几句话的功夫。
宋亦的脑袋愈发昏沉。
他推开对方开始变得重影的身体,艰难地站起来。
蹲太久了。膝盖有些麻木。
他不再看旁边的人一眼。
抬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景叙别……
“我不会认输的。”
他喃喃着。
走入雨幕。
—
再往后的所见所闻,宋亦全部不记得。
他行尸走肉一样回到家里。
然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踏实。
因为一个叫景叙别的人闯进了他梦里。
像往常那样,很没礼貌地闯进他的梦里。
他只记得自己在梦中笑得与现实中一样挫败。
他盯着那人的眼睛,像以往的任何一次。
“我发烧了,你还要进到我梦里。”他说,“我不想看到你,你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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