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景叙别冷漠道:“我这次考试又是年级第一。”
宋亦咬唇片刻,捂住耳朵说:“我知道了,你闭嘴,你闭上嘴可以吗?景叙别。”
景叙别不听他说什么。
在这个噩梦里,这姓景的只不断重复着:“我又是第一。”
这么几分钟过去。
又变成了:“宋亦,你真没用。”
“宋亦,你真没用。”
“……”
滚啊。
滚啊滚啊滚啊!
宋亦想不顾一切地喊出来。
可他动弹不得。
不知从哪冒出的黑雾缠上他的四肢。
遮挡他的视野。
逐渐令他窒息。
他胡乱地挣扎着,终于翻身坐起。
睁眼的同时,他发觉自己正在大口大口喘着气。
景叙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家里陪了他十多年的的破旧陈设。
白炽灯像往常那般忽闪着。
沙发上收拾出的杂物还未扔出家门。
郑欣蓉打牌未归。
宋桂好像在屋外客厅写作业。
或许是发烧的缘故,望着熟悉的这一切。
宋亦莫名便感到委屈。
想抱着谁,痛痛快快哭一场的委屈。
他闭眼,就着这个坐姿假寐片刻。
这才发觉额头上贴了一块薄薄的退热贴。
他正想抬手抚上。
“吱呀”一声。
屋门被人打开。
宋亦转过头,看见宋桂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走进来。
宋桂高兴地说:“哥哥你醒啦。妈妈还没回来,你先把药吃了吧。”
宋亦没力气说话,只点了点头。
药被放到床头柜上。他咳嗽两声,端起碗,试了试温度。
有点烫。
但能忍受。
他闭着气,将碗内液体一饮而尽。
温热便从喉咙一路滑入胃中。
总算好受一些了。
宋桂把碗从他手中接过,笑着说:“哥哥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这药是个长得很帅的哥哥送来的,他告诉我要一天三顿兑水给你喝,每次喝一包就可以了。”
“很帅的……哥哥?”宋亦却一下抓住了重点。
他本来喝完药就要躺下了,闻言又一下子坐了起来。
“那哥哥怎么跟你说的?”他紧紧盯住妹妹的眼睛。
宋桂想了想,鼓鼓脸颊,“我忘啦。那个哥哥有点凶,我不敢和他多说话……反正,他好像是你朋友,我经常在家附近看见他。”
经常?
家附近??
“你确定你经常看见他?”宋亦蹙眉问。
不可能吧。
他和那姓景的熟到这种程度了吗?
景叙别多不喜社交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而且,他住在哪,景叙别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刚下雨他回家时这人跟过来了?
那也不应该是“经常”被宋桂看到吧……?
正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宋桂已经朝他摆了摆手。
“哥哥你怎么这个表情?”小姑娘像被他的神色吓到,改口道,“其实我不是很确定啦。都说了是好像了。就是今天来的这个哥哥我感觉有点眼熟,才说好像见过的,我也不是太确定他是以前见过的那个哥哥……”
宋亦叹了口气。
也是。
景叙别经常来这边,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想着,他便不甚在意地打了个哈欠。
头也不抬地朝妹妹挥挥手。
“我再睡半个钟头。乖,先自己出去玩。”
第12章 怎么可能被跟踪
没说更多,他倒头就睡。
或许是因为着凉,一直到早上他都头昏脑热。
闹钟第三次响起时,宋亦终于又睁开眼。
屋外鸟鸣不止,屋内照旧一片安静。
郑欣蓉大概是又打通宵了。
他得以安然睡一整夜,不被“人工”叫醒。
又打一个哈欠,宋亦疲惫地揉揉眼,看见床头柜上贴了张字条。
他拿起。
是宋桂的笔迹。
【哥哥,你起床记得把药吃了,我先去上学了。你要是还发烧还不舒服就请假吧。我今天起得有点迟,没做饭,哥哥你看看餐桌上的豆浆粉,饿了的话可以吃。】
宋亦面无表情搁下字条。
请假?绝对不可能。
他上学这么多年,可还从来没缺过课。
关上闹钟,他转头去看时间。
七点。
“……”
七点?
他错过了早自习??
宋亦立刻被吓清醒。
不敢再怠慢,他从床上弹起,冲进洗手间。
洗完漱,用自来水将半干的眼泪冲掉。
“宋亦。”他恨恨叫着自己名字,“你真没用,这都能迟到。”
迟到,他之前从未犯过的低级错误。
……早知道昨天就不出门了。
不出门更不可能会淋雨。
景叙别,都是因为景叙别。
胸口闷堵不通,他平息失败,一手握拳挥向自己。
自毁的念头这才在疼痛中淡去。
宋亦简直想象不到,错过的这一个早自习,班上,不,学校里同届的大二学生比自己多练了多少道题,多背了多少单词。
还有景叙别。
最重要的是景叙别。
一想到景叙别又比自己多学了一个早自习的时间,他就浑身犯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
冷静,反正是迟到了。
改变不了现状了。
还不如笑笑。
他抬起头,冲着镜子里这张讨厌的脸微笑。
镜子里的少年也弯着眼睛朝他笑了回来。
笑得灿烂。
灿烂到他想把镜子一拳打碎。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
他转身,抓起书包离去。
—
早上因为着急没吃药,也忘记了再量下体温。
宋亦到班上时险些支撑不住。
他努力坐直,看了眼他的新同桌——
这时,旁边多了个景叙别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不服输的劲儿一上来,他努力集中注意力,竟真的坚持了整整两节课。
硬是没倒下。
到第三节自习课时,他终于有了点头重脚轻的困意。
和景叙别做同桌,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这家伙真的是就算不听课也能考高分。
随堂测试也几乎全对。
不仅全对,用的方法还是老师没讲过的,以及参考答案里没收录的那一种最偏最怪的。
这就导致写题时,宋亦总控制不住往旁边看。
每次看到对方的答案,他总要愣个几秒,才能反应过来这人又想出了个什么简便方法。
景叙别脑子是怎么长的?
怎么哪道题都能用“偏方”解出来?
他怎么就想不起来这种解法呢……
他真恨不得把这人的脑子挖出来看看。
右手攥紧了笔杆,宋亦收回目光。
笔尖不觉扎进了草稿纸。
“我写的字很好看?”
第不知道多少次转回头后。
景叙别了无波澜的声音终于从旁边响起。
不知怎的,宋亦总感觉这人话中带了点不友善的嘲讽意味。
他笑了一下,没心情接话。
谁知道景叙别开了个头就追着他不放了,再说话时竟是突击式地转了话题:“你母亲对你不好,是吗。”
“?”
宋亦被这问题打得措手不及。
景叙别写题的动作没停,根本没给他回答问题的缓冲时间,紧接着就又抛出了两个新问题。
“为什么对你不好?你不喜欢回家?”
……
宋亦手中的笔彻底停了。
景叙别问得太突然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甚至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情绪。
没来由的,脑中响起宋桂昨天和他说的话。
——“那个哥哥有点凶,我不敢和他多说话……反正,他好像是你朋友,我经常在家附近看见他。”
经常,在家附近看见他。
昨天他正发烧,没空细想这句话,也就没太在意。
可这时听见景叙别的问题。
他不自觉地便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是啊,景叙别如果没有经常去他家。
那是怎么知道郑欣蓉对自己不好的?
常挨母亲打这件事,他可是连学校里关系比较近的人都没说过。
更别说是景叙别这种“外人”了。
细究起来,怎么想,好像都有些吓人了。
想着,他搁下了笔。
开口不是回答,而是反问:
“怎么,你对我家的事很感兴趣?”
“昨天那药是你送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我不记得告诉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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