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摸摸他手，“我没说要换呀，唐奇说的。”
景叙别只顾自己重复：“我不换座位。”
宋亦词穷了一下，收起了点玩心。
“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
听他这么说，景叙别也侧过脸。
他唇是一条绷直的线，表情阴郁得能滴出墨来。
“我不想换。”他又说一遍。
“嗯……”没防备被他的表情吓到，宋亦真觉得有点玩脱了。
“你怎么这么不经逗。”他摸摸景叙别的脸，很不情愿地哄道，“不换就不换呗。”
这句话说完，景叙别周身乌压压的氛围终于阴转晴了点。
“真的不换。”他说。
“真的不换。”宋亦说。
景叙别终于高兴了，坐好接着写起他的作业题。
宋亦看着他，看了很久。
幼稚鬼。
—
连着上课上课上课上了几天，运动会这天到得挺快。
令宋亦没想到的是，景叙别竟然也报了项目。
什么时候报的他都不知道。
跟他一样震惊的人估计不少，因为场内叫到景叙别的名字时，观众席上起了阵不算很大的波澜。
宋亦听到邻座两位不知道谁的议论声。
“景叙别竟然报了一千米？”
“这有啥的，不就是跑个步吗。人家去年也报了好吗。”
“去年也报了？”
“昂。咋了？”
……
宋亦没接着听。
他的视线固定到了起跑线上。景叙别在的地方。
去年……他好像有点印象。
但不多。
去年这时候他压根没正儿八经关注到这号人物。
每班的班长都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宋亦在的位置离跑道还是挺近的。他看见景叙别往这边看了，就赶紧朝对方挥挥手。
他拿口型说了句“加油”。
景叙别没反应，把眼神收回去了。
发令枪一响，所有选手都开始往前冲。
宋亦对运动会不怎么感兴趣，看在景叙别的面子上百无聊赖地看了一会儿。
第一圈还都怪有冲劲。
一圈半，队形就变得稀稀拉拉了。
胜负基本分出来了。
景叙别还算争气，一直都在前头没掉队。
宋亦一直都觉得赛跑这种事挺无聊，还傻气，一群少年跑起来喘气带风，对他来说收获了零个意义。
但景叙别在里头，他又有点感兴趣了。
当然。也只是有点。
不足以支撑他看完整场比赛。
什么时候又开始打瞌睡的宋亦不太记得了，只知道肩膀处猛地被撞一下，力度并不大。
接着有人喘着气枕到了他肩上。
裁判的吹哨声和周边猛涨的噪杂声中，宋亦清醒过来，发现景叙别几乎倒在他身上。
他连忙站起来，把对方扶住。
景叙别一手隔着校服搂在他腰，头又拱了拱他的肩。
终于“堪堪站稳”。
“景叙别跑个步也是第一啊。”
一阵不大的凉风刮过，宋亦听到刚那俩人又开始说话。
“上回不也是？”
“这用力过猛了吧，其他人不是第一也没跑完就跟快死了一样挂别人身上吧。”
“……你这话说的。人家上回也没这样啊？”
宋亦眯着眼，听着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景叙别就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搂着他不放，宋亦凑到他耳朵边笑话他，“你听见没？旁边那俩人说话？”
“听不到。”景叙别说。
班上同学围上来不少，有递水的有贺喜的。
唐奇也赶过来关心：“没事吧没事吧？怎么回事啊？”
宋亦替景叙别回：“没事啊，叙别同学太爱我了，这不跑了个第一就赶过来抱我了。”
同学们都“切”出声。
“少开玩笑了，”唐奇笑起来，也只当他在说笑，“还不快把你的叙别扶到班上。”
宋亦就继续和景叙别咬耳朵，“听见没有？唐老师让我把我的叙别扶到班上。”
肉麻死了。
景叙别垂着头，嘴角笑意淡去，很配合地松开他的腰。
宋亦一拽他的胳膊，带着他一步步远离了身后喧嚣。
—
根本不用回到班上。
一远离人群视线，景叙别立刻恢复了精神，走路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宋亦斜眼看他一眼，手没松，“哟，怎么突然好了啊？”
景叙别头抬起来一点，“他们太吵。”
“他们太吵和你抱我有什么关系？”宋亦调戏的话张口就来，“没想到我的怀抱还有这功效啊，抱我一下你能量就加满了？”
“没有。”景叙别说。
宋亦啧了一声，正要埋怨他不解风情。
就听景叙别又说：“还要。”
“还要什么？”宋亦脑子没跟上话先说出来了。
“你抱我。”
“……”宋亦怔住几秒。
今天这些人都怎么回事啊，一个比一个肉麻。
“行行行，抱你。”他慷慨地揽过景叙别肩，没忘了正事，“那你待会儿回班给我讲题。”
他今天中午把景叙别昨天写的题全自己做了一遍，有几道做不出来的难题他发现景叙别居然没错。
真是气煞他也了。
不给他讲清楚景叙别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校门。
留班学习的学生虽少但也有，见两人这个姿势走进班，又是免不了几句关心。
宋亦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一边把错题本摊开在景叙别桌上。
“讲吧，从我折的这一页到最后一题，我抄的这些。”
他使唤得很不客气。
景叙别松开他，带着拥抱后的餍足。
这时候的他比以往要听话一些。
给宋亦讲题时，他总是乐意效劳的样子，思路清晰，步骤细致。
细致到很多宋亦会的知识点都没有跳过，被不耐烦地打断了好多次。
讲完全部，天色已经半暗。
运动会这几天，晚自习被取消，学生们都早早离校。
宋亦东西还没收拾好，就听景叙别说：“今天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为什么？”宋亦看他。
景叙别掏出手机。
“家里人给我打电话了。我要回去一趟。”
第40章 变态景叙别
“回家？”
宋亦眼睛立刻亮了。
等了这么多天，机会突然从天而降。
兴奋劲瞬间就蹿了上来。
“去多久啊，晚上回不来了？”
景叙别没把话说死，“可能。”
宋亦心里就有了数。
他朝景叙别吹了声口哨，把书包往肩上一背，感觉步子都变轻快了，“行，拜拜。可能几个小时或者一夜不见提前甚是想念，记得想我啊。”
景叙别：“……”
宋亦已经不看他了，路过他就出了班门。
—
进入景叙别的房间轻而易举。
只要景叙别本人不在这里，撬个锁对宋亦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和之前一样，整个房间布局很简易，桌子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比上次来还要干净。
宋亦走到书架旁，目光在各种文学名著上扫过，右手顺带着去打开桌下抽屉。
……好吧，没成功。
景叙别家怎么这么多锁。
他只能又多花了点时间把锁撬开，终于拉动了抽屉。
里头几乎没装什么。
就一个比手掌稍微大点的木盒子，还有一本旧得页边泛黄的书。
木盒子也带锁。而且是好几道不同的锁。
暴力撬开估计这盒子也废了。
什么秘密啊这么神秘？
掂起来倒比想象里轻多了，晃了两下，响动也就一点。
不懂。
宋亦放回盒子，注意力又落到那本书上。
书名《白夜行》，封面是两个小人牵着手的剪影。
他拿起来随便一翻，从书缝掉出一个书签。
上面印着几行字。
【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
虽然没有太阳那么明亮，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凭借着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当成白天。
我从来就没有太阳，所以不怕失去。】
“……整得还挺文艺。”
宋亦看不懂什么名堂。
把书签又夹回去，他翻开书的扉页。
近乎空白的纸页中间，有几句黑笔写的英文。
他认出是景叙别的笔迹。
【Had I not seen the sun/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But Light a newer Wilderness/My Wilderness has made】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宋亦喃喃地念出来。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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