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宋亦张了好几下嘴，都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本意只是来为了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诈对方一下。
但景叙别的回答是真的把他砸得晕头转向。
“什么意思？”他挤出四个字。
太丢人了，他声音怎么有点抖。
宋亦使劲掐了下自己的腿，咬紧牙关，费力地压下抖意。
大腿处传来的痛意让他知道，自己现在没在做梦。
“你，竟然真开我户？”他问。
景叙别对他的问题表示不解：“有什么问题。”
“什么时候？”
“很早以前。”
那是多早？宋亦想也不想，“半个月前？半年前？一年前？”
他没再往前面猜。那时候的他们还不认识。
景叙别不答。
“你的手机壁纸呢？真的是恰好拍到的？”
景叙别缄默不言。
又不说话了。
每次问到关键部分就这样。
“……”
宋亦第一次感受到恐惧。
源于未知的恐惧。令他不敢细想。
他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叫景叙别的人，到现在展示给他的，或许都还只是冰山一角。
明明是该问清楚的时候，宋亦却突然失去了刨根问底的勇气。
景叙别的态度将他前面的一切猜测都推翻打碎。
什么见色起意，什么偶遇，怎么看都像是……
“你说的开户是什么？”景叙别却在这时疑惑地歪了头，“不是办银行卡的意思吗？”
哈？
宋亦思绪中止。
“你长这么大不知道开户什么意思？”
那也不该是办银行卡吧？
像看出他的疑问，景叙别很自然地解释说：“我搞混定义，以为你在说我查你银行卡号。”
“哦……”宋亦一愣，成功被他带到了另一件事，“你说的是上次给我转的那三万？”
景叙别脸上的无辜毫无破绽：“是啊。”
宋亦脑子里的弦“咔嘣”一声断了。
“你大爷的景叙别！”有病啊！
他拳头真硬了。
连开户都不知道什么意思，这人是故意吓他的吧？！
诈人不成反把自己吓了半死，宋亦又憋屈又想骂人。
从来都是他整别人的份。
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
被骂了一句，景叙别没有愠色，反倒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垂下头。
“对不起。”他低声说，“你生气了吗。”
态度这样软。
宋亦沉默住了。
这又是唱哪出啊？
“我为什么要生气？”情绪也中断，他盯住对方，忍着火捧场地笑，“乖，别自责。”
几秒钟的时间足够他暂时先冷静下来。
景叙别现在算是把话题圆回来了。
但刚才带给他的恐惧太过现实。他没法不多想。
他总是这样，凡事都留一个心眼。
“太晚了，你困了吗？”宋亦抬起胳膊，拽了下景叙别垂在腿侧的手。
景叙别摇头。
现在是不是该说“那我留下陪你”了？
宋亦这样想着，嘴里说出来的却是：“那你自己躺床上酝酿睡意吧，我走了。”
去他的留下来陪你吧。
他没有多待，很快地说出了告别语。
走前，还不忘温柔地说一句：“晚安。”
………
晚安安安安安你爷爷你奶奶你爹你管他什么的！！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草！
宋亦扑到自己床上把能想到的亲戚名词都骂了个遍，还是宣泄不出一丝一毫的怒火。
景叙别怎么这么这么这么这么有毛病啊！
非要这样说话大喘气是吧！
到现在宋亦自己都分不清了，景叙别到底是真跟他装傻真这么清澈无辜还是看他神色不对临时改口给自己找补。
要是真是第二种，那此人城府也太深了吧？他想象不到的那种深。也就勉强能跟他有一拼吧。
所以他更倾向于第一种解释。
反正他是不会承认这个倾向带着强烈的个人感情色彩的。
真难受。
情绪大波动这一下，让今天的他困得特别快。
感官逐渐迷糊，他还是强撑着想到，要把景叙别的房间好好翻一遍。
否则他始终无法放心。
—
把事情做得周全这是宋亦的人生宗旨之一。
活到现在他还没做过不周全的事。
但是景叙别宅家的浓度是真让他捉急。
他自己熬着宅在家等机会就算了吧，没想到景叙别比他还要能憋，等了一二三四五六不知道多少天，都没让他抓到一个对方出门的机会。
更想掐死那天给景叙别下药的自己了。
宋亦手放到自己脖子上，神游到此简直想真的使个劲拜拜了算了。
可惜这节是班会课。
身为班长他被唐奇说话间点名了不知道多少次，都是派给他的大大小小的活。
全班人的注视下，他得时刻保持人设，不能有什么大动作。
连走个神都得偷偷走。
讲台顶上，班主任唐奇戴着劣质扩音器又开始说话了：“送给大家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大家想听哪个？”
一多半学生都很给面子地大喊：“坏消息！”
唐奇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哦，好消息啊？”
学生们发出拖长的“唏”声。
“好消息就是今天咱们的运动会提前到了十二月前，为期三天，也就是说还有一个礼拜多的时间。想报名的同学都可以去找体委登记。”唐奇笑眯眯地宣布。
运动会提前，这倒真算个好消息。
也就是说，那三天时间不报名的学生都只用坐在看台吃零食看热闹，还不用上课。这多轻松。
大家果然欢呼起来。
唐奇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别高兴太早啊，坏消息还没说呢。”
班里很快安静。
“坏消息嘛，就是……”唐奇继续笑眯眯，“因为运动会提前，今年去山上的课外活动取消了。大家呢就正常上课，好好学习吧，加油哦。”
意料之内的，教室里顿时又是一阵长吁短叹鬼哭狼嚎。
“没事了。上自习吧。”唐奇挥了挥手，“宋亦，你过来一下。”
第39章 这么舍不得我啊
当班长就这点挺烦的。
得被反正哪个老师都能一直呼来唤去地不知道几头跑。
宋亦跟着唐奇走出班，以为又要去拿作业卷子，结果唐奇没进办公室就停了脚步。
“那个……你记得季洛吗？”唐奇直接切入了主题。
听到这个印象不算好的名字，宋亦违心地笑着点头。
“当然记得。季洛同学一直很优秀，住院这件事我到现在都为他挂心。”
唐奇唉了一声，“我叫你出来就是想说这事。季洛同学学习刻苦，可惜身体情况太不乐观。趁这回大休，你代替同学们去看看他吧。”
“还在住院吗？”宋亦明知故问。
“是啊。”唐奇掀了办公室帘子，准备进去，“你去的时候给他带束花吧，我把钱转你微信上。”
“好。”宋亦应下。
唐奇说完就进了办公室，没过两秒又退出来。
“对了，我早就想说的事，总是忘说。景叙别为什么去跟你当同桌了啊？”
宋亦被这问题搞得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低头腼腆一笑，“我俩……关系好呗。”
唐奇想了想才说：“虽然说我不太注重按成绩排座位，但是你们第一第二的成绩，坐一起也没什么提升空间了。要不……最好还是分开？还能帮助帮助成绩相对不太好的同学。”
宋亦没及时答上话。
唐奇善解人意地拍拍他肩，“行，没事，我就随便给个建议。还是看你们自己愿不愿意。”
………
回到座位，宋亦开始从课桌里拿下节课要用的书。
他没打算跟景叙别提这事。
景叙别却自己问了，“唐老师和你说什么了？”
他说话时，很自觉地靠过来，距离拉得很近。
宋亦视线落到他桌上写了个头的作业纸，突然就改主意了。
“没说什么呀。就说让我们分开坐，别当同桌了。”
他故意一样把话说得轻描淡写。
景叙别脸一下沉了。
宋亦假装没注意到他，只顾自己埋头写了两道题。
然后才像刚发现他神色不对一样，挂上惊讶的表情，“你怎么了？不就是换个座位嘛。”
景叙别说：“我不要。”
说这话时，他半低着脑袋，睫毛颤了又颤。
“呃。”宋亦置笔，偏过头取笑他，“干嘛？这么舍不得我啊。”
景叙别说：“我不换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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