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记星淡淡看着江宿,“你们还住一起?”
睫毛不亦察觉地动了下,江宿面色无常,“是呀,他是我保镖,当然要二十四小时保护我。”
这话倒也没错。
向来心细如尘的江记星或许因为心绪有些乱,没探究到江宿掩饰起的心虚。
“下周元旦回家吃饭,爷爷喊了你们兄弟四个一起坐一坐。”
拜别了江记星,江宿大步去找步斯律。
人们都去露天宴会场了,江宿一眼看到了步斯律,以及王蕊夫人母女。
察觉到步斯律的视线方向,以及那双眸子里所散发出的不曾有过的柔和,王蕊即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女人的第六感就是这样敏锐。
伊丽丝晃着步斯律的大手,“步爸爸步爸爸,妈咪说她没打算结婚,都是外面瞎传的,你可千万别误会了。”
步斯律坐在椅子上,将伊丽丝抱到腿上。
“我误会不误会不重要,你妈妈以后结不结婚也是她的自由,同样道理,步爸爸我也是自由的。以后呢,应该也不会和你妈妈在一起,我说的是结婚,我不会和你妈妈结婚。但你永远可以叫我步爸爸,因为这是我答应你爸爸的。”理了理伊丽丝的头发,步斯律总结道,“最后,你还是个孩子,不要总想这些,专心在学习上,懂吗?”
缓步走来,江宿鲜少见到哄孩子的步斯律,静静盯着他。
伊丽丝是懂的,步斯律并不会因为她是个孩子就避重就轻。
低着头消化了会儿,伊丽丝抬头望着江宿,本来稚嫩清澈的瞳孔多了几分审视,“我想起你了,你是那天从马蹄下救下我的人。”
王蕊夫人和步斯律都愣了一下。才想起那天在季令仪庄园的开幕式上,江宿确实救过伊丽丝。
江宿则眯了眯眼睛,冲孩子点了下头,“嗯,我救过你,所以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很是严重的四个字。
伊丽丝作了个叹气的动作,没有娇嗔没有追问,而是摊了摊手,“好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有点不好办了。”
江宿挑眉,“什么不好办?”
伊丽丝歪着头,一本正经道:“我本来想说你抢走了步爸爸,我绝不放过你,但你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就不能对你太凶了。”
这孩子随妈,同样敏锐,一语道破。
江宿闻言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没错,是我抢走了他,那你本来要怎么凶我?”
似乎并没有要解释他抢走步斯律这件事,因为本就是事实,又何须解释呢。
王蕊诧异在侧,自很早之前,她就感觉到了步斯律对这位江家私生子不一样,结果,竟是这样的不一样。
这无疑出/柜的言论被江宿说得轻描淡写,但看步斯律也是一副坦然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随即又强行压了下去。
“当然是让我的保镖揍你!”伊丽丝说着,还故意挥了挥小拳头。
“伊丽丝!”王蕊夫人脸色微变,叫停了女儿的口无遮拦。她抬眸,睇了眼江宿,“这不是女孩子应该说的话。”
“是这样吗?”伊丽丝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转而看向步斯律,旁人一看就知道那话是谁教的。
步斯律张了张嘴,“对,嗯,没错,谁说女生不能打人,能打。”
“你少带坏她了。”王蕊将伊丽丝从步斯律腿上拉下来,语气带着三分嗔怪七分无奈,她似乎好好调整了一下气息,才让自己再次看向江宿。
江宿莫名迎着王蕊的目光,歪头看了眼步斯律。
“我们谈谈。”王蕊忽然一本正经对江宿说。
步斯律霍然站起,脸色都变了,“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我有说到别处去吗?你护那么紧干什么,要死呀,怕我抖你黑料?”王蕊能感觉到步斯律在护着江宿,这令她难堪。
江宿很快接话,“你想说什么,说吧,如果你不在意这里的孩子。”
步斯律拉江宿,“喂……”
“难尖民真有黑料?”江宿朝步斯律挑了下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步斯律一噎,没好气地瞪了江宿一眼,“你哪边的?”
江宿弯了弯嘴角,没搭话,倒是一副乐意看热闹的样子。
三十米开外,步斯律抖腿抱着伊丽丝,一瞬不瞬盯着王蕊和江宿的背影。
王蕊深呼吸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眼步斯律,又看回江宿,开了口:“失礼了,其实我知道,我并没有身份过问步斯律的事。他之所以一直护着我们母女,不过是念在亡夫生前与他的交情上。”
江宿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把话说完。
似是也感觉到了江宿的淡定,王蕊满目审视,挑起话题:“这些年他帮了我们很多,我与他,也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江宿依旧没有接话,目光平静,仿佛一切早已意料之中。他微微侧过头,看了眼远处正抱着伊丽丝的步斯律。
步斯律的心脏赫然一停,腰板都挺了起来。
有情况?!
伊丽丝:“步爸爸?”
“嗯?”步斯律回过神,低头看她,“怎么了?”
“步爸爸,”伊丽丝认真地指指他的脸,“淡定。”
步斯律:“……”
“说点正事吧。”江宿收回视线,看着王蕊,“如果是那些男男女女情情爱爱,夫人大可不必说了,我自己找的人,什么德行,什么东西,是人是狗,是坨屎我也认了。”
王蕊嘴角一抽,一肚子挑拨的话被噎了回去。
江宿望着远处的步斯律,“我愿意同你单独说话,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多年前,江伯东的绑架案,听说是王先生最后救出的步斯律,我就想知道,当时是个什么情况。”
王蕊没想到话题转变得这么快,主动权一下就被江宿拿了过去。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王蕊的脸色骤然一变,“当时就连江家的人,都不知道是我先生救了步斯律。”
“这你甭管,我自然有我的门道。”江宿目光笃定,凌厉直视。
王蕊凝着眼前年龄并不大的少年,目光里浮现出几分复杂。
江宿:“步斯律到底被江家当成什么,是人是狗,我很想知道,这关系到我和江家老宅的日后关系走向,还请夫人如实告知。”
少年眼底是阴郁的,是暴戾的。
在别人为了江家权势手段尽出的时候,这个少年却选择追究一段十几年前的旧事。他只关心步斯律在江家到底受了多少难,遭了多少罪。
王蕊沉默了许久,短短几秒,一肚子话咽了回去。
第88章 忧心
夜色如墨,黑压压的云团落下细薄的雪雨。
跨江大桥路面如油画,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昏黄的光痕。
江宿透过车窗,凝视着对岸灯火通明的城区,目光幽深而沉静。他把车窗降下一线,冷风携着潮湿的雨丝钻入车内,吹散了车厢里沉闷的暖气。
潮湿的寒气带来及时的清醒。
一只宽厚的大手盖在他的头顶,稍一用力,强迫他转过头来。
“想什么呢?”步斯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他的手仍覆在江宿发顶,轻轻揉了揉他稍湿的发梢。
“没什么。”江宿偏过头,将车窗的线合上,静静地看着步斯律。
光是这样看着,胸口就有些发闷。
“没什么?”步斯律低低笑了一声,指尖顺着他的发梢滑到耳后,不轻不重地捻了一下,然后收回手:“可别故意把自己搞病了,撒娇闹脾气求抱抱,你知道的,一般这种情况爸爸我是不会心软的。”
江宿身子往步斯律那边靠了靠,挑眉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三分挑衅四分兴奋:“哦,那你要怎么不心软?你是说,你还能狠?”
步斯律知道他臭毛病又来了,不禁莞尔一笑,“你是有些字母属性的。”
“这话该我说你。”江宿眼角一耷,有些不服气道,“是谁说要好好教我,我成什么样子难道你没有一点责任,你认为自己没有一点责任吗?”
“是吗?我的责任。”见他又有兴致拌嘴,步斯律脸上笑容缓缓加深,忽而又收起,开始说正题,“今晚又没和你便宜舅舅说话?”
江宿神色微变,沉默片刻才开口:“他管家有找我。”
“然后呢,和你说了些什么?”步斯律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正经。
江宿回忆着雷蒙在卫生间和自己说的话,那个人意有所指,无非就是想让他拉着步斯律步入江家的纠葛里。明里暗里重复诉说步斯律双手不干净,可利用,有手段。
霍家在担心他和步斯律的关系没有铁到一旦他和江家发生冲突,后者会不由分说地站在他这边。
江宿默了片刻,才开口:“他说我和我舅一样的英俊潇洒有派头,但我由于年轻气盛占优势,压了那个桀骜不驯的冷面阎王霍不尊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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