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宿白了他一眼，“谢谢，我从来不怕考不好。”
路边有些积水洼，二人大步迈过。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驶了过去，速度因为有些快，带了些雨雾洒在二人的身上脸上。
望着那个熟悉的车牌，步斯律下意识蹙了下眉，将江宿换到了里面。
江宿倒也没说什么，拍了拍身上继续往前走。
迈巴赫的后排，坐着一位身着矜贵的男士，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剪裁精致的西装外套叠着一方丝帕，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以及一头堪堪半扎的狼尾。
继而金丝镜片一闪，男人的视线落在后视镜上，眉眼间的弧度顿了下来。
他看着步斯律，以及他身边的江宿。
“确实是听说回来了，”坐在前排副驾的五十多岁男人道，说话间不忘打量后排男士的脸色，“这些天据我了解，已经有不少人在往那边递帖子，就想早些搭上这条线，却全都没有得到回复，依我看，不是江家插的手，是那位步先生挡下来了。”
后排男士缓缓闭上眼睛，看样子并没有打算多作评价。
车厢内一下静了下来，后面的人影已经看不到，他才缓缓睁开眼，声线凉凉：“雷蒙。”
“您说。”
“以后，少跟我说他的事。”
雷蒙并不意外，回道：“以后我会注意。”
.
江宿切身体会到一句老话，什么叫：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明明出巢比谁都早，最后挤上山却被挡在了外面。
细雨朦胧，步斯律收了伞，一手拉着江宿的手臂，一手做保护动作将他护在可控范围内。
他仗着身高优势，护犊子一般将江宿稳稳圈住。
江宿就见一位身着寺庙工作人员服装的人跑上前叫步斯律，“先生，您跟我这边来。”
步斯律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眼，并没有理会。
江宿：？
高考前夕，学子们的热情高不高涨不知道，学子们家长的热情倒是蛮高涨。据旁边人说，这些天寺里都是这个状况，热情澎湃人山人海。
江宿头一次见这种阵仗，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被步斯律带着取香下跪。
他也不知道自己眼前这位佛到底是什么佛，总之跪是跪下了。
将三炷香比过头顶，江宿歪头学着步斯律的样子，一磕就是三个。
二人动作同频，每次起身，江宿都会看一眼步斯律，密长的睫毛忽闪几下，胸口像是被什么蒙住了一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却见步斯律少有的认真，腰板笔直，动作标准，仿佛在念着什么。
山间雨雾朦胧，气温温润舒适。
待步斯律护着江宿从人群中挤出，那名寺庙工作人员还在等着他们。
将二人请到没什么人的地方，小僧很是和蔼地行了个出家人的礼，笑呵呵道，“步先生来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要不是方才我看到您了，这次怕是要招待不到您了。”
小僧低头，江宿饶有兴趣地看到他头上的香灰印子。
是真的。
看得出神之际，步斯律一记爆栗子敲在了小僧的头上。
江宿眨巴眨巴眼：……
佛门之地殴打小僧，这不太好吧。
“知道我来你们要干什么，跟给某人开后门一样也给我开个后门不用排队吗？”步斯律居高临下，压迫力十足的眼神大魔王般绽放着不屑的光，“不是说众生平等，万无高下？你们这样经营佛祖就没点意见吗，别哪天一道雷劈下来吧。”
小僧呵呵一笑，“步先生教训的是，我这就把刚给您订的招待素餐取消，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小僧默默掏出手机，就要给招待处发信息，却被步斯律瞪了一眼。
小僧眯眼笑。
江宿云里雾地问步斯律：“什么情况？他们要请咱吃早饭吗？”
步斯律透过那嬉皮笑脸的小僧，看向不远处月洞门内露出的伞尖。
第30章 佛根无缘
待步斯律和江宿离开，黑色伞尖的主人走了出来。
雷蒙望着江宿颀长的身形，一抹复杂掠过眸底，不禁抹了把脸，才恢复平常的样子，感叹道：“这孩子被养得可真好，干干净净的，也难怪那些人都想把他往泥潭拽一把。都说外甥随舅，此话倒是不假。”
说着，雷蒙望着身后走过的另一道颀长身形。
霍不尊一身矜贵，漆黑挺拔，双手插着裤袋，身侧保镖撑着伞，怎么看都与这座寺庙格格不入。
寺庙的烟火与薄雨氤氲在头顶，江宿的头发有些潮气，黏糊糊的，不是很舒服。
继而视线一瞥，看到了方才上山路上快速驶过的迈巴赫，溅了他一身一脸的雨雾。
“刚刚就是这辆车。”江宿双手环胸，环顾了下四周，“车竟然能开到这里，都快堵佛祖眼皮子底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给佛祖上眼药。”
步斯律也看到了，“放心，就冲这个人这一懒，心不诚，愿不成，他的求签也不会达成。”
“是吧，有几个笨蛋跟咱俩似的，愣是能从山底爬到山顶。”江宿哗啦哗啦晃着手里的签筒，话音刚落，一根红漆签顺着筒身滑出来，“吧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沾了点细碎的雨珠。
江宿弯腰捡起来，就着氤氲的香火气扫了一眼签文，挑了挑眉没说话，转手递给了旁边的步斯律。
“宝贝儿，给错人了。”步斯律示意他向前看，江宿这才注意到前面伸手等着的那名解签者。
他怎么知道这人等着是干这个的，不情不愿、一脸怀疑地递了出去。
“……”解签人一脸尴尬地接过，跟着掐指一算，一脸困惑地摸着下巴，抬眼看了看江宿。
江宿忙问：“怎么的，是凶签吗？”心想小爷十年寒窗苦读，怕不是要黄吧，那可真是个不幸的消息。
见少爷生得实在干净漂亮，解签人无端涌上一抹恻隐，一脸难言地开口，“这位小施主，最近怕不是有什么至亲家人要离世吧。”
江宿听完愣了一下，淡淡应了声，“哦。”
解签人：“……”
哦，是几个意思？
“那还真是个不幸的消息。”江宿开始摸肚子，伸手晃了晃步斯律的衣角，“到底还要不要去吃斋饭了，我都快饿死了。”
“……”步斯律彼时正眯眼望着远处，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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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不尊立在佛前，香已经断了三次，就是点不着。
早就说过他命硬克一切，佛也懒得渡。求而不应，拜而无用。
霍不尊盯着那截燃到一半就灭掉的香，那张妖野的脸上带着几分疏离的鬼气，他忍不住低咒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撞在蒲团上，发出闷响。
守殿的老和尚远远地看了他好几眼，终究没敢过去搭话，只慢悠悠拿起工具去扫院落的落叶。
还是那名小僧，过来恭请，“施主，斋饭已经准备好了，请您移步。”
行走中，霍不尊的心情本来就谈不上好，却听小僧还在跟雷蒙八卦，“好巧，今天步先生也来了，他的香竟然点着了耶。”
雷蒙嘴角一抽，瞄了眼霍不尊，“是呀。”
小僧还在说，“是呀是呀，跟假的似的。一定是他身边那位同行施主的原因，不然光凭步先生那个命格，啧啧。”
霍不尊面无表情，雷蒙汗颜：“……”
.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金字匾——“五观堂”，落款是已故高僧的法体，笔锋瘦劲，像这几根青菜般清苦。
江宿实在难以下咽，忍不住跟步斯律说，“我是不是不吃这些东西，今天爬山烧香这套流程就会全部白费？”
只见步斯律点了点头，“一顿六万八，快吃吧。”他说的是香油钱。
江宿登时眼睛一瞪，“你说什么？就这玩意儿一顿六万八，骗鬼呢！”
正当时，霍不尊正要跨入五观堂，闻声脚下顿了下。
步斯律佯装一脸欣慰地给江宿鼓掌，“这顿没白来，少爷你总算知道柴米油盐贵了，所以下次再分配财产时别再把老子排在狗的后面，你知道为了养你这三年几乎耗尽了我所有吗？”
“你放心，我都说养你老了就是要养你老，我又不跟你似的天天画饼，小爷诚不欺人，你等着。”
“谢谢，前提是少爷您先把遗产要过来，我可不认为这是一件容易的事。”
步斯律鲜少直面跟江宿提遗产的事，大概是因为他隶属江家老宅的身份比较特殊。可今天不知怎么了，竟然主动提了。
江宿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会要回来，当然会要回来，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
“有这志气就行，算我没白教你，”步斯律说着伸手摸了摸江宿的头，“那我下辈子可就要指望你了。”
江宿本来就湿气惺惺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不情不愿地把步斯律扒拉开，拿起筷子拼命往步斯律碗里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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