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室内的禁烟规定极严，他们在套房里并不能抽烟，李聿燃不用问也知道，庄显此刻急需尼古丁来压制焦虑和怒火。
庄显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抖着手按打火机。风太大了，他连打了几次才点燃。
淡淡的白色刚从庄显嘴里吐出，瞬间就被风抹得无影无踪。
两人并肩立在栏杆边上，望着远处阴沉的天。
“电话还没打通吗。”庄显眯着眼问。
李聿燃摇头。
从八点唐年发疯般砸开他的房门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给巢巡和丘朗打了几十个电话，打到手机都没电了，但对面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
联系不上也好，李聿燃说，联系不上，对巢巡也是一种保护。只要光娱的公关不傻，就该让他保持沉默。
庄显扭头看他，冷笑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情圣了，但人家领你的情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万一他就是不想理你、想选择避嫌呢？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在圈子里可太常见了。”
李聿燃紧绷起下颌，冷冷道：“他不是那种人。”
“行，他不是！那咱们说点实际的！”庄显猛抽了一口烟，语气变得冷酷起来，“《空山烬》的情况你清楚，制片是卓庭的人，你是我师弟没错，但我也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我就直说了，制片刚才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中午十二点前，如果舆论处理不干净，下午的媒体会直接取消。为了保项目，要么删光你的戏份，要么直接换人重拍！”
李聿燃脊背挺得笔直，任凭冷风将他的黑发吹得散乱。
“好，我明白了。”他平静地看着庄显，“师兄，这是我个人私生活的问题，连累了大家，是我的责任。赔偿金你给个数，我不会让师兄你难做的。”
“你明白个屁！”
庄显勃然大怒，唾沫星子险些喷在李聿燃脸上：“唐年前面跟我说，你居然打算撇开巢巡，自己发微博公开出柜？你还打算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说是你单方面纠缠骚扰他？！”
他一把揪住李聿燃的衣领，发狠道：“李聿燃，你脑袋被门板夹烂了是不是，为了个男人连前途都不要了？！你信不信，你上午闹公开出柜，下午号就被封了，说你影响社会风气教坏小孩儿？！你拍的那些剧和电影、签的那些代言商务怎么办？赔赔赔，你赔得起吗你！”
李聿燃任由他揪着，甚至在狂怒的质问中突兀地轻笑了一下。
“可是我确实喜欢他。不，我爱他。我也不喜欢遮遮掩掩，一人做事一人当，倾家荡产也好，退圈也罢，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说到这里，李聿燃也是一愣，好像突然理解了巢巡，“……我爱他，难道犯法了吗？”
“没犯法，但你要开罪所有领导老爷和金主爸爸，再被网友、粉丝怒喷了。”庄显气得一把推开他，“难怪唐年把你的账号收走了！你平时不是挺清醒的，这次怎么了？在这个圈子混，你就得守规矩，这里是华国，不是欧罗巴！出柜？你趁早给我打消这个念头，还是想想怎么解决眼前这个事儿吧！”
李聿燃向后一个踉跄，靠在了冰凉的墙砖上。
他苦笑了声，抹了把脸。会想出这个主意，主要还是为了把巢巡撇干净，他当然知道单方面揽责是下策，但现在暂时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李聿燃看到了热搜上那些指向巢巡的言论。躲在后面的人心思歹毒，但不知道是不够了解还是没胆子，最终只把枪口瞄准了“资本皇族”。
但对大众来说这样已经足够了。仇富心理一旦被煽起，足以形成海啸。一个不声不响的低调二代或许只会惹人好奇，但一个抢占他人资源、搞暗箱操作的二代，绝对会引发众怒。
巢巡骨子里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家世是他最不想提起、最不想解释的事情，如果让他承受这种污名……李聿燃简直不敢想。
正因如此，他才迫切地想联系上巢巡和丘朗，只要他们配合，他有七八成的把握能把巢巡从这场泥潭里摘出去。
毕竟指向巢巡的所谓丑闻，远远不如他的严重。丘朗完全可以冷处理，先熬过一时，让李聿燃吸引所有火力，等这波热度下去了，再出来替巢巡卖个惨。
至于他自己……
李聿燃深吸一口气。
只要巢巡安全，他怎样都无所谓。就像不久前他和巢巡说过的那样，被封杀而已，十六七岁的时候他就经历过了，大不了就是重头再来。
一旁的庄显烦躁地点了第二支烟，隔着烟雾看了李聿燃好几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李聿燃抬眼看他：“想问什么就说，我们之间不用藏着掖着。”
半晌，庄显皱眉道：“你现在能联系上郑青吗？赶紧请她出来澄清啊！一句话的事儿！”
李聿燃又摇头：“试过了，我也联系不上她。郑老师现在隐居了，住在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庄里，不用手机，也不怎么和外界联系。大概就是仗着这样，才有人敢随意编排她吧。”
庄显没想到现代社会还有这种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那那……郑绮宁呢？让她出来给你作证，你和郑青……操！这都是什么傻逼事！”
庄显啐了一口：“啧，你先和我说说，你和郑青到底什么关系？网上的照片我也看到了。郑青确实待你不薄，逢年过节家庭聚会那种私人场合都会带上你。你和郑绮宁后来也是那么认识的吧？别跟我说你们真的……灵感缪斯也不该是这么个搞法，你拍《盲镇》才几岁啊那时候，她该挨电了！”
“郑老师当然不是那种人。”李聿燃阴沉着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和维护。
“那是怎么回事？”
李聿燃垂下眼，沉默良久才道：“其实是我妈……她和郑老师谈过一段。”
庄显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可令慈现在不是……”
“对，嫁给了一个男人，有了新的家庭。”李聿燃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有笑意，“但这些都和郑老师无关，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看着阴霾的天空：“郑老师教我演戏，带我进组，像母亲一样照顾我。她是我的伯乐，是我生命中最敬重的前辈。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用这种荒唐的事情去打搅她……”
“行了，你别说了，我明白了。”庄显猛一下按灭烟头，伸手拍了拍李聿燃的肩膀，“搞毛啊，弄了半天咱们哥几个连个正常的家庭都凑不出来。”
庄显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正轨：“这个热搜选在今天爆，明显就是冲着你来的。资料还准备得这么详尽……是谁做的？你心里有方向吗？有的话我们也去干他一把！我就不信了……”
李聿燃眼神一暗，还没开口，庄显忽然倒吸一口凉气，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等等……会不会是巢巡家里？他家长是不是知道你们的事儿了？”
“……”李聿燃迟疑片刻，“其实，上次我去京安的时候，碰见巢巡的姑姑了。”
“什么？！”庄显惊得差点跳起来，“你和她见过了？聊什么了？今天的事情真的难道是她？”
“不……”李聿燃眉头紧锁，脑海中快速复盘着那晚的对话，笃定道，“不可能是她。她看重家族颜面，绝不可能用这种方式来逼巢巡。”
庄显更加纳闷：“那还能是谁？真是邪门了。你最近有得罪谁吗？”
李聿燃眼神一凝，正要开口，突然——
“哐！”
露天花园的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
两人同时噤声，回头，只见唐年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
“聿燃！我刚才终于打通了丘朗的电话，你绝对想不到！巢巡——”
唐年抬头，和树影里一张苍白的脸对上了视线。
所有人一下子都僵住了。
天空炸开一道闷雷，紧接着，瓢泼大雨轰然降下。
李聿燃看见巢巡站在雨里，水珠顺着他苍白的脸悄然滑落。
“……你和巢清越见过。”
半晌，巢巡开口，浅色的眼眸穿透雨幕，直直地刺向李聿燃：“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79章 你疯了吗
窗外，天际线已被铅云吞噬殆尽，风雨侵袭而来，疯狂地扑打在玻璃窗上，发出令人心脏发紧的撞击声。
窗内，烘干机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已经换了身衣服的李聿燃从恍惚中乍然惊醒。
他有些迟缓地迈开步子，走过去，拉开门，把衣服抱了出来，下意识闻了闻。暖烘烘的，上面只留有洗衣液淡淡的柠檬香。
李聿燃捧着衣服，走到紧闭的浴室门前，屈指敲了敲：“巢巡，衣服好了。我……给你拿进去吗？”
里面只有哗啦啦的水声。
李聿燃在门外僵立片刻，终究没敢像往常一样肆无忌惮地走进去。他把门推开一点狭窄的缝，伸手将衣服搭在挂钩上，然后飞快地退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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