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前有狼后有虎的，都这样了，你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姚恒不解，“人家从自己兜里给你掏钱，你就让他掏呗。”
“凭什么让他掏？当初我自己签的合同。我要付给光娱六千万是我的事，他非要掺和进来，你说说是他找事还是我找事？”
“毕竟是六千万啊少爷！就算是你，一口气拿这么多出来也得脱层皮吧。有人愿意让你少点负担，你还不乐意了。”
姚恒顿了顿，又一针见血地说：“其实你就是不喜欢亏欠的感觉，觉得欠了他人情，以后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是不是？”
“……你别以为你很了解我。”
姚恒大喊冤枉：“我这不是来开解你的吗！”
一直到天色暗去，两人才准备离开。临走前，姚恒正了正神色，又问了一次：“真不让我告诉他？”
巢巡的视线落在窗外。
十月的街头尚未萧瑟，行人们来来去去，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姑娘逆着人流，奔向了马路对面的爱人，两人紧紧相拥。
巢巡忽然说：“你知道我上一次见到李聿燃生气是什么场合吗。”
姚恒一愣，又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巢巡。
“四年前，那时候我在开巡演。有一个城市的场馆特别难搞，光娱摆不平，最后是赞助商找的人帮我搞定的。”
“有一天演出结束之后，丘朗带着我和赞助商在酒店里吃饭。那天我身体很不舒服，但碍着赞助商的面子，还是喝了酒。丘朗帮我挡了很多，自己最后也醉了。结果……丘朗被那个老板的人找借口支开了。而我被他借着醉意，嗯，骚扰了。”
姚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巢巡却安抚地冲他笑了笑。
“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面对那么直白的性骚扰。以前遇到的人，顾忌着体面，都很迂回。那一瞬间我懵了，居然忘记立刻给他一拳。”
“很巧的是，李聿燃那天也在那个酒店。他看见了。他走过来，假装喝醉了……好吧，也许那天他真的醉了，因为他接下来吐了那个老板一身。”巢巡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小忙。”
姚恒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算英雄救美吧？”
“这次解围才是我和李聿燃真正意义上的认识。当时那个赞助商骂骂咧咧地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他。我忘不了李聿燃那天看我的眼神。”
那里面有愤怒，有不可思议，或许还有……
鸦翅般浓黑的长睫抖了抖，巢巡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你那个游戏里的暧昧对象呢，怎么样了。”
姚恒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笑容一僵，自嘲地说：“不怎么样。见面了，见光死，有段时间没联系了。”
“那你大概是不能理解我的感受了。”巢巡遗憾地说，“喜欢是一件很纯粹的事情……所以我不能允许，这段感情掺杂因为狼狈落魄换来的怜悯。我不想让他再多同情我哪怕一点点。”
第76章 神也不知
一场秋雨一场凉。临江的秋冬很不讨人喜欢，阴冷如附骨之疽，能从脚底板直冻到人心里。人们有多喜欢这座城市的新潮活力，就有多讨厌它的潮湿黏腻。
昨天后半夜又下了雨。雨声淅淅沥沥，到了早上也没停，整座城市褪了色，被笼进了灰白色的雾里。梧桐光秃的枝杈直愣愣戳向天空，残叶散落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对街的行人撑着雨伞匆匆而过，被风吹得直缩脖子，眉宇间尽是厌烦。
巢巡没打伞，穿着风衣站在江苑门口，不多时，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破开雨幕停在他面前。
车门打开，里面探出一个蓬松打卷的脑袋，咋咋呼呼地说：“巡哥！快上来，外面冷死了！”
巢巡坐进去，发现车里塞得满满当当。和他每次出门的极简行装不同，纪白瑜是典型的爱豆做派，出行习惯“团队作战”。除了前排的司机，后座还有两个带着大包小包的年轻助理，田姐不在，巢巡一问才知道，原来已经搭另一部车先走了。
纪白瑜问巢巡吃过早饭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失望地说：“我昨晚应该提醒你别吃的，前面有一家超级好吃的早餐店！生煎包味道超绝，底脆肉多，吃了就忘不了。”
巢巡笑着摇头：“你不是在戒碳水吗，还吃生煎包？”
“偶尔也可以放纵一下的嘛，天天吃菜叶子我都快成兔子了……怎么没见朗哥？他这次不跟你一起去吗？”
巢巡说：“他还有点事要处理，下午直接坐高铁过去和我汇合。”
纪白瑜哦了声，没太在意，很快就把话题扯开了。他是个闲不住的，一边啃着绿油油的蔬菜沙拉，一边和巢巡抱怨小区里谁家打孩子扰民，田姐又唠叨了什么，最近追的一部动漫更新太慢……话题跳得飞快。
巢巡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在想自己的事。
丘朗为什么没跟巢巡一起走？
——因为丘经纪替巢巡到医院拿药去了。
上月底，巢巡去外省参加了一场商演。演出场地小归小，甲方的报价却相当丰厚，为了凑那六千万，巢巡没有拒绝的道理。
晚上回到酒店，巢巡吞了药就睡了，自以为睡得十分安稳。谁知道第二天一早醒来，推开房门，丘朗顶着两个黑眼圈，铁青着脸坐在外间的沙发上。
丘朗说，巢巡，你知道你晚上会梦游吗？
巢巡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给严医生打过电话，他很快和丘朗回了临江。丘朗不由分说，直接押着他去了七院，姚恒大概是提前收到了消息，雷厉风行，心电图、脑CT的好一顿折腾。那医生拿着报告看了半天，最后说，还行，看起来没大毛病，估计是你那安眠药的副作用，先换药试试。
从医院出来的路上，丘朗说，行了，你也别急着搬家了，陌生环境更加够呛。和那个姓李的说一声吧，他离得近，这段时间也好看着你。
巢巡没想到丘朗会提起李聿燃。自从知道巢巡和李聿燃的事情，丘朗连“李聿燃”三个字都不能听见，听到就黑脸。
巢巡说，别，别告诉他，我不想他担心。换了药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挨过这段时间就好。
他没注意到丘朗一脸古怪，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但最后丘朗只是恶声恶气地道：“你不想他担心，就要折腾我，是不？”
巢巡淡定地眨眨眼，状似无辜。
没等巢巡想好怎么编谎话瞒过李聿燃，上天像是听到了他的心愿，把李聿燃支开了。
——庄显的《空山烬》，竟然奇迹般的提前过审了。
庄导牙一咬，本着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道理，勇投了某国际电影节。先斩后奏完，他一个电话把几个主演抓去京安商讨后续，李聿燃也在其中。
这一去就是小一周。丘朗趁着这个时机在巢巡家暂住了一阵。他不肯住客卧，说里面现在一股李聿燃的味，在工作间里支了个躺椅凑合，让巢巡不用管他。
巢巡已经把房子里的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最麻烦的要数他一屋子的乐器，巢巡准备最后再处理。那个之前冒出来的买家只出现了一下，很快失去了音讯。
巢巡也没太在意，有别的事情困扰着他。那天的争论过后，他和李聿燃之间就有些奇怪。
表面上风平浪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和之前一样，他们忙着活动季里各自的行程，逮着空聊上一会儿，算着时间回江苑见面。
性当然是不可或缺的部分。巢巡不是一个需求强烈的人，对于李聿燃的索求，他不太能习惯，但因为已经拒绝了李聿燃物质上的帮助，就不太好意思再拒绝别的……这样下来，倒是惯得男人愈加放肆，几回都被逼得全身透粉。
但他们又心知肚明。
问题依然存在，只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谈谈。
不过，有些事情本来也谈不出个结果。就像一条笔直的两边没有岔道的路，闭着眼睛走也能知道通往何处。巢巡觉得自己现在就走在这样一条路上。他必须一个人穿越这条荆棘之路，再干干净净地去见李聿燃。
“哥！哥！”
纪白瑜放大的脸出现在巢巡眼前。
巢巡收回飘远的思绪，听到纪白瑜好奇地问：“哥，你去香源寺想求什么啊？”
香源寺就在南城郊外的灵山上，拥有近千年历史，香火历来鼎盛。纪白瑜的经纪人田姐比较迷信，被他之前的车祸吓坏了，非要纪白瑜去寺里拜拜，去去晦气。
巢巡没什么意见，他就是个搭车的。他和纪白瑜一道去南城，是为了参加同一个音乐节。
为此，李聿燃又吃醋了一通不大不小的干醋。
但他吃醋也没用，李聿燃现在人都不在内地。
还是《空山烬》的事。丘朗准备媒体造势先来上一波，昨晚，李聿燃踏上了飞往港岛的航班，他们在那里准备了一个媒体通气会。
巢巡想了想，反问纪白瑜：“你想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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