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筋蹦起。
“……嗯。”
手指继续往下试探:“那,最喜欢哪首?”
李聿燃唰地站起来,差点撞上顶棚。他绷着脸往外一冲,一蹦,噗通一下扎海里去了,把正在打瞌睡的船夫吓了一跳。
巢巡继续懒洋洋地倚着,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隔天在露天餐厅吃早餐的时候,巢巡突然说:“我粉丝群里有个叫Zeppelin的,是不是你?”
李聿燃当时正在喝Kava酒,闻言被呛了一口,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Kava是斐济当地的一种特色饮品,味道像掺了胡椒粉、黑芝麻的泥巴水,喝着嘴里有种麻麻的奇怪感觉。巢巡一个唱歌的,喝不惯这玩意儿,李聿燃倒是品出了点滋味,顿顿都要点上一碗。
巢巡扯过纸巾递给他,面无表情:“还有那个在我直播间违规刷火箭的人,也是你,对吧。”
李聿燃没想到自己只是顺口一提,马甲就全被扒了。可不说假话的承诺也是自己给出的……
“顺手支持一下。”他垂死挣扎道。
“Zeppelin那个号也是顺手支持吗?我看粉丝对他的态度可不像。”巢巡看着他,一手撑着下巴,嘴角忍不住翘起,“老实交代,李聿燃,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心怀不轨的?”
“……”
李聿燃发觉这个问题他还真是躲不过去。
他放下刀叉,破罐子破摔般叹了口气:“真不知道什么时候。等我回过神,眼睛就已经从你身上挪不开了。”
巢巡不吭声,耳朵又红了。
李聿燃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悄悄握住巢巡桌上的手,一边生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你怎么挑了斐济?仙本那不是离国内更近吗。来这里,我还以为巢巡老师本来就想和我度蜜月。”
巢巡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随便选的。仙本那现在全是游客不说,而且,四年前——”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那次仙本那的生日派对,其实离我恢复听力才过去一个月。”
李聿燃神色一变。
巢巡对他安抚地笑笑:“巡演的收官场,我下台以后突然就听不见了,给丘朗吓得不行。不过还好,送医及时,金老后来说,再晚一点,有没有损伤就不好说了。”
李聿燃嗓音干哑得厉害:“所以你才会在海滩上躲着……”
“不全是这个原因。那会儿我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我就是不喜欢那种场合,人太多,太吵。你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听别人弹吉他。我现在也恢复得很好啊,没什么大碍。”巢巡耸了耸肩,故作轻松。
迟到了四年的后怕却让李聿燃面色发青。他一把揽住巢巡,阴沉沉地说:“早知道这样,那年我死都不会陪你去潜水!你居然还敢拉着我坐直升机!”
巢巡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那不是仗着年轻身体底子好么……放现在,我肯定不敢了。”
吃过饭,两人戴着墨镜在雨林里开始了漫无目的地闲逛。斐济的生活节奏极其缓慢,时间在这里好像不存在一样。
大概因为人类对极致美貌的赞叹是相通的,路过一个村落的时候,几个笑容明媚的漂亮姑娘彼此推搡着,给他们送了鸡蛋花。
李聿燃和姑娘们略作交谈,才知道鸡蛋花在斐济有特殊意义,别在耳侧可以看出他们的情感状态。
李聿燃笑着道谢,往自己左耳上方戴了一朵,一转身,给巢巡也戴上了。
姑娘们——还有零星的小伙子们——发出了遗憾的欢呼声。
巢巡还没弄懂民俗,但看着李聿燃的眼神,听到周围人的起哄,也猜出了大半,脸颊又开始微微发烫。
远离人群之后,李聿燃牵过巢巡的手,忽然问:“你家里人呢。你差点听不见了,他们还是不闻不问?”
“我猜他们不知道吧。”巢巡摇头,扶了扶鸡蛋花,“其实,他们想知道的话,半小时内病历就能送到办公桌上。但是……”
他没继续说下去,因为李聿燃不让他说了,紧紧地抱住了他。
于是巢巡安静了下来。
“那几十分钟……很可怕。”他极轻地低喃,说完,自己也是一愣。
“我知道了。”李聿燃哑着嗓子,话却说得真挚,像是在起誓,“以后不会了。只要我活着,我就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
傍晚,他们包车去了鼎鼎大名的国际日期变更线纪念碑。
其实只是极普通的两块木质标牌,但就是有很多人都围在附近拍照。看不见的经纬度分割大地,一边是“Yesterday”,另一边是“Today”。
他们等了很久才等到吵闹的欧美游客散去,此时天色已经暗淡,最后一辆大巴离开,空旷的野坡上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
巢巡迎着风,从标牌的一端走向另一端,一脚踏在昨天,一脚踏在今天。
“李聿燃,”他转身,发丝飞扬,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在霞光中熠熠生辉,“二十七岁生日快乐。”
李聿燃站在两步开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深深地注视着这个跨越了时间的青年。
“巢巡。”
“嗯?”
“你再问我一遍那个问题。”
巢巡一时没反应过来:“哪个问题?”
李聿燃不答。
海浪和着夜风,照拂人间无数。
电光火石间,巢巡明悟了。眼底的困惑消散,化作了一片比晚霞还要温柔的湖泊。
“好吧……”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但此刻,羽毛融化进了风里,变得格外清晰。
“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太阳下山了。
李聿燃猛地上前,在金红沉没的瞬间,吻上了巢巡冰凉的嘴唇。
唇齿厮磨,年轻男人带着滚烫的气息,嗓音沙哑地说:
“很早、很早。”
“第一次见你那时候,就开始了。”
……
漫天繁星接管了人间。
巢巡仰头平复呼吸,听见李聿燃说:“现在,还有最后一个秘密。巢巡老师,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个地方?”
第90章 她们的故事
客舱里的遮光板都拉下来了,大部分乘客已经陷入沉睡。
巢巡接过问空乘要来的腰靠,垫在后腰处,忍不住低声抱怨:“转机的时候你去哪儿了?人影都找不到,我差点就要去服务台发广播寻人了。”
“谢谢你没去寻人,不然唐年就要抓狂了。我们没选港岛转机就是为了避开点华人,你一广播,又要上头条了。”李聿燃正在翻看飞机上的杂志,大半是阿拉伯文,他也看不太懂,“我给郑老师买伴手礼去了。之前在斐济走得太急,没选出来什么合适的东西,还好这边的机场够大。”
巢巡眉头一拧,不满道:“买礼物你竟然不叫我?难道让我空着手去见人?”
“当然是以我们俩的名义买的。”李聿燃无辜地说,收起杂志,把巢巡身上滑落的薄毯拉了拉,“顺便蹭了下机场的网络,给郑老师发了封邮件,告诉她我们已经在迪拜了。”
巢巡伸手把头顶的灯关了。
一片昏暗中,他突然问:“你真的要带我去见郑导?会不会太唐突了。”
那语气有点迟疑:“我们之前在国内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虽然压下去了,但她肯定已经知道了……万一她不愿意见我,或者觉得是我影响了你……”
李聿燃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他借着薄毯的掩护捉住巢巡的手,给人按了按后腰,缓缓道:“你都跟我私奔到这儿了,才觉得唐突?”
巢巡被他按得挺舒服,没挣扎,只是面上冷冷的,也不说话。
李聿燃低声安抚道:“放心吧,不唐突的。我收到她的回复邮件了,知道我们去拜访她很高兴。她说,她很想见见你。”
巢巡的耳朵又开始发热。
他一边唾弃自己越来越没出息了,一边感觉睡意开始上涌。只是忽然又想起一茬,迷迷糊糊地问:“……在斐济的时候我忘了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的?”
李聿燃照实说了,巢巡一时默然。
这圈子说大不大,说小却也真小,怎么兜兜转转,总绕不开这几张熟面孔。
这一程的飞行时间不算长,巢巡一觉睡醒,发现已经快到目的地了。
越是靠近目的地,他越是紧张。
巢巡心里一阵懊恼,自己回家见他爸、见他小姑的时候,好像都没有这么局促过。
他的坐立难安,立刻被李聿燃发现了,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耳朵不舒服。
巢巡摆摆手,斟酌着措辞:“等见了面,我该怎么称呼郑导?也和你一样喊郑老师?还是喊前辈?或者……”
李聿燃没直接回答,倒是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那天在酒店花园,我和庄显说的话,你听见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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