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生气？他哪里有资格生气。
他闭了闭眼，不打算回答李聿燃，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究，换了个方向：“这事就算了。还有呢？如果不是那些铺天盖地的新闻，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更多你和郑绮宁的事？”
李聿燃一噎：“……你之前也没问过我。再说了，在现任面前提前任，恋爱里可是大忌。”
“听起来你好像很懂的样子。”
“咳，这都是庄显说的。”
李聿燃毫不犹豫地把他师兄又卖了。
屋外的海潮声越来越响，不知不觉，淹没了房间里的两个人。
李聿燃忽然利落地坐直身体，眼睛在昏暗里闪着不知名的光。
“既然要翻旧账，不如今天一次性全翻干净。”
巢巡愣了愣。
“你还想知道什么事情？问吧，我保证不说半句假话。”
他这姿态一摆出来，巢巡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李聿燃见他迟疑，低笑了一声，主动抛出了第一个钩子：“你不知道问什么的话，我来说吧。第一个秘密——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四年前的酒店。”
巢巡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从容：“这个我知道。”
这次换李聿燃愣住了，错愕道：“你知道？”
“嗯。”
巢巡拥着被子轻笑起来。昏暗的光模糊了他的眉眼，常年萦绕的清冷褪去，催生出一种慵懒又蛊惑人心的美。
“是纪白瑜生日那次，对吗。”巢巡慢悠悠地回忆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在密室里演NPC。然后，我们在酒吧里又撞见了。”
李聿燃怔怔地看着他，目光闪烁：“你竟然还记得……我以为你忘记了。”
巢巡语气里带了点戏谑：“敢当着我的面讽刺我的成名作难听的人可没几个。眼看着我摔了一跤，还冷着脸转身走人的，更是仅此一个。我记性不差，李老师。”
“我哪有嫌弃你的歌，你的每一首歌我都听过，我那是讽刺纪白瑜唱得难听！”李聿燃却只觉得冤枉，“而且那天有那么多人跑过来扶你，我只是个打工的NPC，我哪有资格凑上去……”
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盖当年的狼狈。
但下一秒，李聿燃深邃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在巢巡脸上。
“你说得不对，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巢巡脸上的从容一滞：“……什么？”
李聿燃满足地在那张脸上看见了空白。
他不由得笑了，叹息着说：“还要再往前点……是十年前。”
他俯下身，凑近巢巡，珍重地在他的眼睛上，落下了一个吻。
第89章 潮水漫过昨天
潮水漫上来了。
巢巡赤着脚走在白色的沙滩上，清晨柔和的光照射着不远处的泻湖，美得如同被神明遗落的巨大翡翠。
几只雪白的海鸟贴着海面掠过，留下一串潇洒的啼鸣，转瞬消失在天际。
“和丘朗联系过了？”身侧的男人问。
“嗯。”
巢巡感觉脚背有点痒，低下头，一只半透明的幼蟹正嚣张地横穿过他的脚背，很快钻进沙堆里没了踪影：“嚎了我半小时，又骂了我半小时，说如果我以后再擅自玩失踪，他就跟我姓。”
李聿燃挑眉。
“他向光娱递交了辞呈。我让他先休息一阵子再说，散散心，这大半年他也确实被我折腾得够呛。”
“别的我无所谓，”李聿燃自然而然地伸长手臂，揽上那截柔韧的腰，“但跟我男朋友姓可不行。随夫姓是伴侣才有的特权。”
巢巡神经一紧，做贼似的往左右环顾了一圈，确定没人，瞪了李聿燃一眼。
倒是没反驳。
李聿燃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漫上一层满足，面上却装得正经：“八千万……一口气给光娱，难怪丘经纪这么生气。你说这是问家里借的？这笔债，你要还多久才能还完啊。”
“慢慢来，总归能还完。我有手有脚有脑子，写歌、编曲……总有办法。”
“好吧。”李聿燃的手顺着衣服下摆探了进去，试探地摩挲，“所以，兜了这么大一圈，你还是不愿意花我的钱吗，一定要分得这么清楚？”
巢巡脚步一顿。
脚趾陷在细软的白沙里，有种奇异的酥麻。他垂下浓密的眼睫，沉默片刻，说：“我不是……你干嘛非要让我欠着你人情？这样以后你好拿捏我，是不是？”
他终于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说出来了，用一种理直气壮的口吻，耳根却早已熟透。
李聿燃微怔。
他煞有介事地也往四周看了一圈，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俯下身，带着一点惩罚的力道，结结实实在巢巡白皙的脸颊上咬了一口。
“嘶——！李聿燃！你属狗的吗？！”
巢巡吃痛，抬手推他。
李聿燃舔了舔虎牙，眼神危险：“谁要拿捏你了？我敢吗？巢巡老师，你怎么能把我想得那么坏。”
“……”
巢巡捂着发烫的脸颊和耳朵，狠狠剜了他一眼，快步往前走去。
李聿燃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息。
拿捏吗？
如果真能拿捏就好了。
……他不是没想过，如果这只鸟被折断翅膀，这个骄傲的人被彻底打碎，会是什么模样。
会崩溃吧。说不定，从此就能让巢巡完全依附于他、再也离不开他了。
但更多的时候，他不舍得。
怎么舍得？光是看他皱眉，心里已经开始痛了。
他爱的是在狂风巨浪里搏击的苍鹰，不是金丝雀。
更何况，他已经拥有他了。
即便巢巡还是和过去一样嘴硬，可他眼底的情意，李聿燃能够清晰地感觉出来。
巢巡在乎他。
那么，这样也很好。
斐济的外岛没什么花哨的娱乐设施，就算有，巢巡和李聿燃也不太方便去。不过这里的珊瑚和热带海洋生物是出了名的瑰丽，于是下午，他们包了一条船出海玩。
下了水，巢巡才发现自己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昨天他被李聿燃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宿，腰腿本就酸软，游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游不动了。李聿燃又担心他的耳朵，生怕水压造成刺激，不让他在水下待太久。
“我没有那么脆！”
顺着绳梯重新上了船，巢巡带着几分薄怒，把呼吸管往边上一扔，就在甲板上坐下了。
为了珊瑚群落的生态健康，两人下水前都没擦防晒霜。没一会儿，巢巡那身冷白的皮肉就被晒出了艳艳的红。
李聿燃很快也上来了，抓起浴巾劈头盖脸把人裹住：“进船舱里去，别晒伤了。”
巢巡懒懒地说：“里面太闷了。我晒不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聿燃不听他的抗议，连拖带抱把人弄进船舱，又拧开一瓶淡水倒在毛巾上，给他擦脸。
巢巡看着他那认真劲，冷不丁开口：“……所以，梦游的事情，是你最先发现的。”
李聿燃手上不停，神色坦然：“嗯哼。”
“你告诉了丘朗，丘朗告诉了姚恒，姚恒又转告了严医生……就我自己被蒙在鼓里。”
“嗯哼。”
“为什么不亲口告诉我？”浅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李聿燃。
李聿燃将毛巾丢进小桶，在他身边坐下：“你说呢？你连去看心理医生都不让我知道。如果我直接对你说，巢巡你昨天晚上梦游了，我们去医院看看吧，你会是什么反应？你只会竖起刺，把我赶出去，然后一个人躲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李聿燃无奈地说：“我怕吓到你，更怕你觉得在我面前丢了面子，从此躲得远远的。”
“……”
巢巡无言以对。
因为他想了想，自己确实、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这种被人彻底摸透的感觉让巢巡有点挫败，他别过脸，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低声说：“还是聊聊那件事吧。”
“哪件？”
“你说，你十年前在后台就注意到我了。”
“……嗯。”
“那为什么过了那么久才接近我？”怀疑的目光。
“……我也要面子的好不好。”某人咬了咬牙，“你那时候是横空出世、炙手可热的明日新星。我呢，我参加完活动没多久就被封杀了，出头的日子都不知道在哪，怎么敢靠近你。”
“哦。”找回了场子，心情略微平复，却又有些酸涩。
船身在海浪中轻轻摇晃。
两人静了片刻，巢巡忽地伸手摸了摸李聿燃的脸：“所以，很喜欢我的歌？”
“嗯。”
手摸了摸胸膛。有一颗心跳得很快。
“每一首都听过？”
犹豫。
“……嗯。”
又顺手往下摸了摸：“还是我的粉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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