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设有专门的休息室,符清锚身为今天要发表讲话的荣誉校友恰好有一间单独的休息室。里面备有热茶和一些点心,零蘼闷头吃了两个后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符清锚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一直盯到零蘼吃完东西又喝了口茶再抽纸擦了擦嘴,在即将抬眼看他的前一秒堪堪将视线收了回来,落在那杯喝了一半的茶杯上。
像是发现了自己动作间的心虚,符清锚又重新抬头与他对视:“刚刚那位是你朋友?”
“嗯……”零蘼想了想,“严格来说也不算吧,我们刚刚才认识。”
“加微信了?”符清锚紧接着问。
零蘼有些惊讶,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调侃道:“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八卦?”
符清锚被他问得一愣,敛下眼皮又重新盯回茶杯。
“对了,符星她怎么样?”零蘼问。
符清锚点头:“就那样,之前参加了金都那边的试药,这两年陆续也有能延缓病情的新药出现。反正没再继续恶化了,现在跟我妈一起住在金都的疗养院里。”
“那就好。”
……
两人都没再开口说话,安静的气氛逐渐爬满休息室。不知道外面雨停没停,零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看看天气,却一同掏出了刚才发到他手里的50周年纪念香片。
差点忘了。
他将香片放到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正好,你帮我试试,好闻吗?我还挺好奇的。”
修长骨感的手按住它滑到自己这边,拿起在鼻尖晃了晃。
“一般吧,就很普通的香味。”符清锚说。
“是吗?”零蘼歪头,“这可是50周年的纪念香片诶,应该会还不错吧?”
“嗯……是还行。”符清锚又补充了句。
“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荣誉校友,你不能仗着我闻不到就乱说吧?”零蘼起身将那枚宝贵的香片抢了回来。
将香片在自己鼻尖下微微煽动几下,不出意外地什么都闻不到。零蘼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抬眼时,视线却正好和符清锚的撞上。
他长腿一迈利落地跨过茶几,面对面坐在符清锚前面的茶几边边,“荣誉校友,有兴趣做点好人好事吗?”零蘼右手挥动两下香片,说道:“嗅觉维修员再就业一下?”
说完,他仰头浅笑着等候他的回答,或是动作。
如果此刻有第三人在场的话,就会发现他抓着茶几边边的左手指节都发白,要是这茶几质量再差一点,说不定都会被他当场掰一块下来。
符清锚听到他这番请求后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慌张巨细无遗地全落进了零蘼眼底,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
一番心虚的闪躲后,符清锚垂眸用黑而直的睫毛隔绝了零蘼几乎直白的视线,他舌尖涩得发麻,开口:“抱歉,今天……”
没等话说完,符清锚领口处就猛得被人揪住往下拉。零蘼脸上哪还有刚才硬撑的假笑,只眼神还死死锁在他脸上,不由分说地吻上去。
却被符清锚偏头躲开了。
零蘼整个人登时僵硬,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好一会儿,垂下的那只手颤抖地握成拳,松开揪住了符清锚衬衫领子的手,朝后退了一步。
符清锚连忙拉住他还没收回的手,解释:“零蘼……”
扣扣——
休息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符清锚学长你在里面吗?马上到和校长他们的合照环节了,您可以回到讲厅准备了哈。”
符清锚烦躁地咬牙,不理门外的人想把话说完,却被零蘼一把甩开了自己的手。
零蘼已经用完了他积攒的所有力气,拧开休息室的门路过那名刚才敲门的学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80章 ‘零蘼’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卫城这么爱下雨?
被敲打在窗户上的雨声吵醒,零蘼反手扯过被子盖住头顶,昏昏沉沉中刚要再次进入梦乡,就被一道手机铃声彻底叫醒了。
眯着眼睛看了眼来电备注,才清了清嗓子接通:“喂,杨阿姨。”
“笑笑啊,你起床了吗?”杨穗的声音听着有些不自在:“那什么,你要不要打开你家大门看一眼?”
零蘼从床上坐起,懵懵地抓了下头发,“什么意思?”
“呃……反正,你开门看一眼吧。阿姨也不知道怎么说。”
电话挂断,零蘼睡眼惺忪地走到门口,先从猫眼往外看了下,平平无奇的走廊。不过还是听杨穗的话打开了门。
一个滚烫的白色人形物体就靠倒在他腿侧。
?
眼看那人就要划过他的腿滑倒在地,零蘼手忙脚乱地蹲下用手接住他的头。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白衬衫皱巴巴贴在烫得发红的皮肤上,削瘦脸颊上浮着层病态的玫粉色。
“符清锚?”零蘼拖着他脱力垂下的脑袋,轻拍他的脸颊喊人。漆黑的睫毛颤动几下,被叫到名字的人挣扎着将眼睛睁了条缝。
看不清,符清锚手撑在地板上给自己借力将脸又往男生跟前凑了些,刚睡醒的零蘼浑身还笼着层被窝香气,符清锚确认过人没错后浑身紧绷的力气也终于用完了,将脸朝零蘼颈窝里一埋,被烧哑了的嗓子含糊地念了声:“笑笑……”
就安心在零蘼身上睡着了。
“不是,你……符清锚??”
任由零蘼再掐着他的下巴喊人,都再没了动静。
这什么情况?
这人……这人究竟在他门口坐了多久?
小区大门不是有锁吗?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昨晚下那么大的雨,怎么连伞都没有?
还来找他干什么?昨天不是都……都拒绝他了?
一连串问题在零蘼心里争先恐后地要答案,但奈何唯一能解答的人此刻已经烧得不省人事了。
门外的大理石地板冰得刺人,零蘼只能先把他弄进家里,再去拿手机喊120。
搬动一个快高了自己半个头的成年男人却意外地没有想象中艰难。符清锚明明一副晕死过去的样子,但迷迷糊糊中似乎也懂得零蘼的意图,上半身虽然一直贴在他身上,腰腹腿却都暗暗使着力气,让零蘼不算太吃力地把他带到了自己卧室。
可是符清锚身上的衣服裤子全都湿了,零蘼想了想,只好先让他躺在床尾凳上,对着那张粉到不正常的脸犹豫了几秒,才叹了口气,摸上锁骨下方的第一颗衬衫扣子。
湿衣服一直穿着会让病情加重,零蘼自认还算正直善良。
刚解开第一颗扣子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零蘼的眉头瞬间锁紧,眼神死死盯着白衬衫下逐渐裸露的皮肤,紧绷着嘴角面容严肃地又往下解了好几颗,最后直接暴躁地将扣子撕扯开。
呼——
刚过早上7点,外面的世界尚处于刚刚苏醒的宁静。唯有这里,有淋了雨却坚持等待的人不算舒服的绵长呼吸,有重返故土的人难以抑制的沉重喘息。
突然停下的动作迟迟都没再有后续,符清锚这时也似乎稍稍清醒了,左眼微睁开一条缝,就见零蘼正木着脸,冰冷的眼神蛇一样缠在他身上。
这样的表情哪怕出现在零蘼此时已经褪去了稚气的脸上也依然充斥着浓浓的违和感,瞧得符清锚心尖一刺,扶着晕乎乎的头半坐了起来,“怎么了?”声音都还哑着。
零蘼沉默着看了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往房间外走。
本应该病得四肢无力的符清锚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唰地弹跳起身,长腿一迈直接从后搂住零蘼的腰,将差点就走出房门的人硬生生抱了回来。
“别走……”符清锚低头在零蘼耳边乞求。
“松手。”零蘼此时的声音完全吸收了昨天符清锚演讲时的精髓,甚至大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势头。
符清锚却只用力将双臂收得更紧。
零蘼顿时火上心头,转身一把掐住身后人的脖子将他按死在床上,嗓音恨闷:“符清锚,要不然我直接弄死你好了。”
“咳咳,”猝不及防的窒息令符清锚止不住地咳嗽,身体下意识要开始防护模式,举到一半的手在空中握拳,却又放下。
“你会殉情吗?”符清锚的脸红到了新高度,胸膛下意识起伏剧烈地获取氧气,可他却在问完这句话之后开心地笑了。
接着他保持着嘴角微扬的弧度闭上了眼睛,身体放松,睫毛颤动。像小朋友期待一颗糖果。
零蘼是真的想直接让他死在这里好了。
他们都死在这里。
就不用再纠结昨天那个被拒绝的吻,纠结为什么他的胸膛上会莫名其妙出现一片奇怪的纹身,纠结是不是回来得太晚,纠结此刻叫嚣着让两人同归于尽的疯狂念头是恨还是爱?
纠结符清锚还爱不爱他,他又还爱不爱符清锚。
一颗糖果如果见过一场百年罕见的流星雨,就能将保质期拖延到四年后吗?
指下皮肤烫得吓人,还能清晰感受到血管的跳动,一下一下,像给鱼儿撒的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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