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只苍白骨感的手凭空出现，将他的课本重新按回到桌上。
零蘼下意识抬头，符清锚垂着眼，长而直的睫毛遮住了里面的波澜。零蘼手里的铅笔被抽走，不存在的动点G落在了四棱柱底部的线条上。
“假设G是DC的四分之三点，由第一问得知EF//平面BDD1B1……”
符清锚声音不大，为了能让零蘼听得清楚而微微躬着腰，三言两语就讲清楚了动点G应该在什么位置。
确定零蘼真的听懂了后，符清锚放下铅笔，将两本合起来有半个拇指厚的数学和物理习题册放在零蘼桌上。
“摸个底，周六上午前抽空把我折起来的那几页里圈出来的题目做了就行。”
“噢。”
“嗯。”
预备铃响起，符清锚转身离开。
零蘼注视着男生高挑的背影，尽管不想承认，但就在此刻，他忽然消气了。
补课的时间比零蘼想象中来的更快。
周六上午9:59，符清锚准时按响零蘼家的门铃。零蘼来开门时嘴里还塞着电动牙刷，一头短发睡得乱七八糟，眼神也不甚清明的样子。
把人请进家门，零蘼边抓着牙刷超符清锚双手合十一拜，比了再给他个五分钟的手势，将人往自己客厅沙发上一拉，又匆忙回去洗漱了。
符清锚将书包靠沙发放在地毯上，在沙发上坐下。他无意打量别人家里的细枝末节，便将目光随意地落在电视机两边固定在墙上的亚克力展架上。
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潮玩手办，每个系列一格。其中几个大热门的系列盲盒符清锚也眼熟，依稀记得连常规款的价格都被炒翻了天。他盯着几个格子的正中间的精巧手办回想了会，确认了分别是每个系列被炒到天价的隐藏款。
在靠近阳台那侧的亚克力展架旁一侧的壁龛里，则放满了各式各样倒置的，装满不同颜色液体的玻璃瓶，其中有几个瓶子符清锚在郭琳郭琅家里也见过，似乎是某个国际奢牌旗下的香水。
“你吃早餐了吗？我买了有面包。”
洗漱完的零蘼换了套衣服风风火火地出来了，跟道闪电似地穿过客厅打开冰箱翻出了自己昨天回家路上买的面包。
“我不用，你吃。”符清锚起身走到零蘼身后，将男生胡乱拧到十分钟的空气炸锅旋钮拧回三分钟，温度调到160℃。
等待的间隙，符清锚说：“上次给你的练习册做完了吗？拿给我看看吧。”
咔哧，烤好的面包酥皮跟刚出炉时几乎一模一样，外壳酥脆，内陷柔软香甜。零蘼坐在餐桌的一头，手上拿着刚从空气炸锅里烤出来的面包，旁边还开了一瓶冰椰奶。
可明明是该享受早餐的时候，零蘼一口面包咬下去后却迟迟没再有第二口。幽怨的目光太强烈，餐桌另一头，符清锚从惨不忍睹的练习册中抬头，眉头都还没平下来，见对面的人一副如鲠在喉的样子，问了句：“怎么了？”
零蘼：“……我紧张。”
这种有人在旁边看着自己练习册边皱眉的体验，零蘼还是第一次体会。符清锚每皱着眉在上面画下一个圈，零蘼就觉得自己的嗓子眼也跟着堵上了一分，嘴里的面包死活都咽不下去。
“紧张什么？”符清锚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习题册，又看了眼隔着半张桌子的男生，没想明白。
“……”跟这种尖子生没什么好说的。
但为了自己的早餐不再受影响，零蘼拍桌而起，将符清锚手上的习题册抢了回来，并把自己的ipad递了过去。
“等我吃完你再看，你要无聊就先看这个，我给你找了几部比较适合练习口语和听力的美剧。”
没了干扰因素，零蘼吃早饭的速度很快，也很安静。
所以是他查看作业打扰到零蘼吃早餐了？符清锚虽然没想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但还是配合地按开面前的pad。
ipad上整合了好几部美剧的资源，估计是整理的太过匆忙，文件夹上只简单标注了1、2、3的数字，符清锚点开命名为1的文件夹里的第一个视频——
随着一阵欢快的配乐声响起，视频中依次出现粉、蓝、绿三个颜色的卡通小女孩。趁着符清锚愣神的间隙，片头曲已经放完，片名大大的出现在屏幕上——《The Powerpuff Girls》
符清锚：“……”
一曲放完，零蘼也正好吃完，拍拍手：“吃完了，去我房间吧。”
零蘼的房间是主卧，很宽敞，他搬进来时按尺寸定做了张书桌放房间里，教辅资料那些都放在书桌自带的书架上，列的满满当当，也一派崭新。
符清锚看完了他给零蘼列出来的题目，其实效果比他想象中要好，高一的内容大部分第一小问都是可以答出来的，起码能证明零蘼在原来的学校的确有上过数学和物理课。
他快速分析了零蘼当前在这两科上的痛点，关键是要用基础的知识灵活运用去解决进阶的题目。
符清锚的补习课程完全不掺一点水分，思维清晰语言简练，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会抛出相对应的问题让零蘼解答，丝毫不给学员一点走神和犯困的空间。
在这种高互动的教学模式下，零蘼竟也难得地没有感受到经常光临他数学课的煎熬感，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1小时。符清锚终于停下，拿过给零蘼的练习册又快速圈了几道题目给他练习。
“辛苦辛苦。”零蘼给符清锚倒了杯水，刚才那一小时脑子里那种毛线团被扯开的爽感让他切身体会到了年级第一的实力，言语间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狗腿。
“那趁我写题的时间，你要不看两集飞天小女警练练听力？”零蘼捧着自己的ipad双手呈上，贴心的放在书桌的支架上调整到最适合符清锚观看的角度。
“……”
符清锚没有出言拒绝，零蘼就当他默认了，贴心地帮他点开第一集并跳过了片头曲，才坐回座位上写练习题。
听过刚才符清锚的讲解再做题，零蘼总算不用再向之前那样抓耳挠腮，几道比较基础的题很快就过了，剩下难度进阶的，把自己能想到的步骤都写上，又把没想出来该套用哪些知识点的地方圈出来，转头想喊在旁白专心看动画片的男生过来帮自己看看时，蓦然一顿。
符清锚睡着了。
零蘼当即放轻了呼吸，探过身子在ipad上按下暂停键。回来时目光下意识掠过符清锚的脸，看见了男生全然放松下透露出的疲惫。
他还是每天晚上去酒吧干到凌晨2点吗？
然后周六的上午来帮自己补课，下午给郭琳郭琅补课，5点赶去鬼屋兼职。
零蘼一时不忍心将他喊醒，又怕自己动作一大吵醒他，干脆待在座位上静静看着这人的睡颜。
跟符清锚接触久了，连这人面上的浓烈锋利也看顺眼了。
美人就算是累到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也是睡美人。
像是要将刚认识那会被符清锚的冷漠吓退的那部分也看回来，零蘼目光肆意在符清锚脸上流连，从着墨最多的眉眼鼻梁一直到淡漠的唇。
零蘼被数学题绕住的心渐渐回到正轨，回想起了之前那个还未曾证实过的大胆猜测。
他睡着了，就在自己身边。
所以，
要试试吗？
第19章 真的很好闻
要试试吗？
零蘼察觉到自己的手心正在出汗。
这种猜想实在太荒唐了，也许那天晚上闻到过的烟酒气和玫瑰香，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那样真实嗅觉反馈，是他11年来的唯一一次，就这样放弃，让他怎么能甘心呢？
零蘼并不是从一出生就失去了嗅觉，6岁那天的意外之前，他也是一个正常的小孩。甚至……零蘼不自觉地回想起前些天在酒店见和戴雪思见面时，她提及小时候的自己在嗅觉上的天赋异禀时怀念又失望的眼神。
独自生活后，零蘼去很多家医院做过检查，可结果都是他的鼻子机能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所以连一个治疗方案都没有。
卧室的房门被匆匆打开又轻轻关上，房间里，坐在平板面前的男生闭着眼，几乎透支的精力让他睡得很沉。而他面前的书桌上，一只汗湿的手印很快就在冷空气中消失不见，房间里只剩少年平稳的呼吸声。
零蘼飞速跑到靠近阳台的壁龛前，打开玻璃柜门的手正不受控制地细微发抖。他不得不停下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轻轻打开柜门，双手将一瓶银白色的香水瓶捧了出来。
将柜门重新关好，零蘼因为双腿发软缓缓蹲坐在地上，打开香水瓶盖按下喷头。借着阳台的光能清晰看见无数细小水雾被喷出，流沙粉在空中闪闪发光。
没有。
直到所有水雾都消散不见，零蘼才迟钝地眨了眨茫然的双眼，不信邪地又对准自己的衣袖按了好几下喷头，将已经轻微湿润的衣袖放在鼻尖下方。
可他等到的只有一片荒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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