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热闹直到符清锚转身离去才渐渐恢复，早自习的铃声适时响起，打断了宋媛圆和周青晴的追问，零蘼长舒一口气，缓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将桌上的袋子拿下来。
衣服在袋子里叠放整齐，还能看出有熨烫过的痕迹。
其实那天晚上要符清锚洗干净再还给他不过是随口一说。
谁让那人总是冷着脸一口一个扯平，显得自己总上赶着似的。
零蘼越想越憋屈。
如果符清锚不是总冷冷的样子，他也不会因为这人收到情书而感到惊讶，就不会想去看那封信，也就不会被物理老师给抓住当众念信。
现在好了，明明是符清锚收到的情书，挂上校园墙的却是他零蘼苦恋多年为爱转学，当众表白激情示爱！
符清锚倒是一身轻松，他呢！他呢！
现在怎么不说扯平的事了？他的名誉！他的清白！
零蘼两眼一翻，看不见自己高中剩余一年半的未来。
看不见未来的高中生活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去了一周。这一周里，零蘼秉持着要留清白在三中的决心，没再主动和某人说过一句话。
期间远在南市的关泽因为多次作业正确率过低被老师反馈给家长之后喜提一顿家法，嚷着要趁周末离家出走来卫城找零蘼喝酒。
“我戒酒了。”
松软温暖的被窝里，零蘼揉着眼睛再一次拒绝关泽的邀请。
“不是，为啥啊？”电话那头的关泽挠破了头也没想明白自己哥们怎么就突然戒酒了，闹着非要零蘼给个说法。
因为一提到酒，他脑子里总是下意识弹出那人在水台前隔着酒杯上方燃起的火焰看向自己时的眼神……
你说一个好好的年级第一，怎么让人一想起来不是喝酒就是打架，要不然就是坐在医院外的花坛上，可怜巴巴的样子呢。
真让人闹心。
还没等零蘼想出个理由，对面的关泽一拍大腿就开始嚎：“淡了，感情淡了啊——”
“什么啊。”零蘼和关泽你一句我一句地瞎扯，直到他将中午的外卖都点好了那边才依依不舍地才挂掉电话。
卫城的秋天向来少雨，今天却难得听见了窗外雨水的淅沥声。没有什么是比在下雨天的周六在被窝里睡懒觉更让人觉得享受的了。和关泽挂完电话不久，零蘼就在窗外舒适的白噪声中再次陷入梦境。
直到在睡梦中被外卖的电话震醒，零蘼才迷迷糊糊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半眯着困得睁不开的眼睛走到玄关，将门拉开一个小缝伸出一只手在外卖摸索自己的外卖。
可任他上下左右摸了半天却没有摸到外卖的影子。
奇了怪了，今天的外卖放那么远干嘛。
零蘼将脸都快贴到墙上，将手又往外伸了些。可还没等他再探索一番，手上突然一重，像是有人特意将外卖袋子送到了他手上一样。
下意识将手里的外卖袋拿进家门，零蘼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透过门缝朝外抬头。
又是一阵雷声响起，伴随着的是一道大大的闪电，将走廊里男生的身形猛然照亮，零蘼清晰看见一滴水珠从符清锚的鼻尖坠入地面，砸出一滴小小的水花。
门锁上的防盗链被主人取下，门被从里重新合上，只留一双沾满了水汽的运动鞋随意脱在外面。
“你……擦擦吧，没有新毛巾，这是我用来擦头发的。”
“谢谢……咳……”符清锚接过毛巾，道谢的声音轻微沙哑，还没说完就咳了声。
零蘼见状皱紧了眉，“你没带伞吗？”说着又朝客厅的时钟看了眼，“才不到1点，你给郭琳郭琅补课不是2点吗？”
“上午去医院给符星拿药，拿完发现在下雨，怕迟到就早点过来了。”
其实符清锚是有带伞的习惯的，总是在外辗转的人不会漏掉这种必需品。只不过他上午取完药离开医院时正好碰见了一对没有带伞的母女，顺手就给她们了。
路上雨下的大，怕把手机湿坏就放进了书包，直到出了电梯才想起来要看下时间，毕竟到的太早也是一种不礼貌。
没想刚发现自己到的太早，打算重新下楼找个地方再待会时，正好瞥见对面的门突然伸出一只手，胡乱地朝外卖相反的方向拼命摸索着。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思，大概率是在医院把伞借给那对母女时一样的想法，好心将外卖送到了那人手里。
零蘼这时才发现，虽然这人全身都湿了个透，可背在正面的书包却只有外层浅浅地布了一层水汽，像是从湿透的外套上渗透进去的。
这人……
零蘼说不上这会他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说了句让他等着，转身去洗手间打算取吹风机给他。
取完吹风机路过自己房间时，零蘼步子一顿。犹豫两秒，他还是拐了进去。
好吧，虽然他是因为上次读信的事情让自己没了面子而怪罪符清锚，但归根结底，也的确不是他的错。
最后交给符清锚的除了吹风机，还有一整套干爽衣物。
“那是客卫。”零蘼朝厨房旁边一指，语气有些别扭:“我先去洗漱了。”
漱口时在镜子里瞥见自己身上的卡通睡衣，零蘼临时决定也洗个澡，顺道将身上的睡衣换下来，换了能出门穿的卫衣卫裤才出房间。
符清锚已经从头到尾变回干爽，零蘼的裤子对他来说稍有些短，原本长裤的款式刚好被他穿成九分裤，卫衣倒是因为之前买错了码数而显得刚刚好。
零蘼过去时，他刚把外卖袋打开，将打包盒依次放在餐桌上。
零蘼点的是他来卫城常点的一家火锅的外送，这家外卖有低消，他点的两人餐，里面的餐盒不少。
见人过来，符清锚边摆放外卖盒边说道：“衣服我洗好再还你，看你点了外卖我就顺手帮你先拆完放桌上了。那我……先走了。”
“嗯？”零蘼不解：“才1点，你去哪？”
“……”符清锚半晌没说话，在餐桌旁站着的样子不知怎地让零蘼品出了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嗯？”零蘼眼睛一眯，憋着笑凑近符清锚面前，直到眼前的男生因为自己的靠近又一次垂下眼睫，才笑着开口：“符清锚，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吃饭？”
零蘼一直觉得这人相貌太过冷峻，让人不敢靠近，也让之前贸然靠近他的自己每次又气又尴尬。但这会这人穿着自己给的浅蓝色卫衣，在他家暖色调的灯光下，瞧着竟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你没有在生我气的话，我想。”
第17章 生日
零蘼一愣。
他都已经忘记自己还在生气这事了。
与其说是生气，其实他本意只是想和这人避避嫌，以免校园墙上的小作文一发不可收拾地朝城市边缘开。
何况两人平常在学校里原本也没怎么有交集，虽然零蘼有意避开，但其实跟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符清锚竟然主动向自己服软……
零蘼眼珠一转，靠着餐桌双手抱臂，朝厨房里面一扬下巴：“我点的火锅要自己煮，锅在厨房。”
符清锚嘴角轻扯，听懂了他的暗示，转身进厨房端了口锅出来，朝零蘼挑眉示意。
“Bingo，”零蘼心情不错地打了个响指：“我家就这一口锅。”
确定自己没拿错，符清锚又拿起外卖盒里冻好的牛油汤底，见这汤底一派通红，不确定地问了句：“放多少？”
零蘼已经在餐桌另一头落座，边回南市那群好友的消息边回答：“全放，我点的微辣。”
零蘼在南市长大，不是很能吃辣，这家店他不是第一次点，之前吃微辣都觉得刚刚好。
符清锚低头再次看了眼冻住的锅底，很红，非常红，冻住的状态也不难看出来里面放了许多干辣椒花椒一类。可锅里的水已经滚了起来。零蘼一直睡到中午没吃饭，这会饿的不行，又催了他一次。见零蘼如此确定，符清锚便也不再犹豫，全放了进去。
锅底的香味很快飘了出来，与之相伴的，还有让人无法忽视的辛辣呛鼻。
符清锚离锅更近，锅刚煮开就被辣味呛到，转身捂嘴打了个喷嚏。没过一会，坐在另一边的零蘼也鼻头一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零蘼低头怀疑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卫衣，又想到窗外落下的大雨，起身回房间取了两件外套回来，递给符清锚一件：“先穿着吧，待会吃火锅就热了。”
符清锚低头看了眼递给自己的外套，又抬头看向零蘼。
男生的眼睛偏圆，每次有什么想法也总是表现在脸上。在教学楼的楼梯上拦住他时倔强中带着强势；Xplay里隔着人群遥遥对望时委屈却故作平静；凌晨1点医院门口的花坛边，用蹩脚的借口承诺会帮他保密时心疼又别扭。
他的眼里总是一片澄澈。从在门口看见自己到现在，没有嘲笑过他的狼狈，不深究他的苦楚，这个人就像他的屋子一样，温暖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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