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猫鄙视了。
人行道上的绿灯开始闪烁着倒计时，没有多想，零蘼没什么所谓地也去到马路对面，却发现这条路似乎越走越熟悉。
当他终于迟缓地想起自己昨天刚来过这里时，人已经站在‘Xparty’的店门口了。
透过半开的店门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样子，今天晚上的氛围似乎又和昨天不一样，电吉他的声音穿透力很强，配合激烈的架子鼓点和摇晃的人影，零蘼抬腿踏了进去。
店里的客人比昨天晚上多上许多，已经到了无从落脚的地步。人群熙然，似乎哪里都余不出地方给他，连舞台上的摇滚乐都与零蘼此刻的心绪截然相反。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往水台那走。
没等走近，水台前忽然传来一阵呼声，零蘼站定望去，透过层层人群跃高的火苗比昨晚的更加热烈，穿着丝绸红衣的男生转动指尖收回酒瓶，微微躬身将调好的酒杯推出。
再直起身时，视线与远处的零蘼相撞。
火光跃动在符清锚的漆黑眼眸里，长而直的眼睫下，向来无波无澜的眸子也有了热烈的错觉。
酒杯上方的火焰很快燃尽，热烈终归只是错觉。耳畔不自觉回响起前天晚上这人说过的扯平，零蘼哼地一声偏过头，绷着嘴走到水台的另一边，边走边懊恼刚才怎么就来到了这里，好像他对着符清锚穷追不舍一样。
才没有！
他只是……不太开心。
符清锚真的很受欢迎。
零蘼坐在水台的最边缘，看着位于中间的红衣少年熟练地应对着络绎不绝的顾客。中间甚至有两次，在他将调好的酒递过去时，还被人摸了把脸。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一次被他偏头躲过去了，一次他躲闪不及，当周围传来揶揄的取笑声时，零蘼甚至看到他也扯起嘴角笑了笑，接着呼喊声变得更高。
这种笑零蘼太熟悉了，在刚离开戴雪思的第一年，他在镜子面前练习过无数遍怎么扬起嘴角看起来最讨人喜欢，最好能让人喜欢到愿意重新带他回家。
想起以前的事，零蘼眼尾不自觉耷拉了下来。望着水台里的调酒师一杯又一杯地往外递酒，他突然也想喝一杯。
还未等他开口点单，一杯橙红色点缀薄荷叶的饮品推至他面前。女生漂亮而凌厉的嘴角朝他一勾：“学生？弟弟，会喝酒吗？”
这不是今晚第一个主动来请他喝酒的。一个穿着校服一脸乖样的帅气男高中生在这种地方的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而零蘼从小到大最擅长的除了打架装乖，就是拒绝别人的搭讪。
但此刻，他恰好很想喝酒。没多犹豫，他接过玻璃杯，仰头灌下。
入口是血橙的酸混合金酒的甜，但没过一会甜味就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越来越重，酒液划过喉咙时还带着呛人的辣。
怪异的口感让零蘼皱眉，但只剩最后一口，他再次抬手，举在半空中的杯子尾巴就被另一股力量牵扯着强行离开了零蘼嘴边。
零蘼因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差点呛到，用袖子擦掉流到下巴上的液体，偏过头咳嗽。
再转回头时，刚才还在旁边请自己喝酒的女生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隔着水台朝自己看过来的男生，一袭红衣在暧昧的光线里刺人眼睛。
符清锚抬手轻点零蘼面前的台面，想起上一次男生做这个举动时的场景，零蘼在旁边空下的高脚凳上坐下。
但符清锚这回似乎不是这个意思，他张开口说了句什么，可舞台上的乐队一曲进入尾声，架子鼓正不要钱似地敲个不停，零蘼听不清，于是往前凑了凑，又大声吼了句：“什么？！”
符清锚皱了下眉，这举动落在零蘼眼里分明是对自己的嫌弃，随即他嘴角一撇就要开始生气。
可男生突然将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接着一转，零蘼就被从凳子上来了个180度大转身，被迫和刚从舞池蹦完打算来水台点杯喝的的一名女生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第13章 符星
就在零蘼还没搞清楚状况时，面前的女生忽然捂着嘴满眼激动得看向他身后。接着零蘼就感觉到两只钢杆似的东西穿过自己腋下，直接将他从高脚凳抬到了水台的台面上坐着。
零蘼转过头，看向挪动自己的罪魁祸首，一脸懵。
“？”
于是又亲眼见证男生单手朝自己腰间一搂，直接将他从水台的外侧拖到里侧，见他的小腿正因为这举动半弯着搭在台面上，符清锚又一手勾过他的双膝，将他的双腿也搂进了水台内侧。
这会零蘼终于明白这人要做什么了，配合着直接跳了下来，进了站满调酒师的水台内侧。
离这里最近的一名调酒师目睹了刚才两人的所有互动，揶揄地朝两人吹了个口哨，被掩盖在节奏紧凑的架子鼓声里。
零蘼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漂亮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睁得很亮，疑惑地看向带他进来的罪魁祸首。
这时另一名调酒师走了过来拍拍符清锚的肩，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男生点点头，扫了眼四周后随意拽了条凳子过来示意零蘼坐下，重新回到最中心的位置继续摆弄那些金属瓶瓶罐罐。
水台内侧的壁龛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玻璃酒瓶，零蘼顾忌着怕不小心碰倒，抱着书包规规矩矩坐在凳子上。还没想明白符清锚把自己弄进来的用意，刚灌下的那杯酒已经在他胃里挥发，让他的脸逐渐滚烫。
他从初三跟着关泽喝下第一杯酒时就这样，上脸。
期间符清锚似乎空闲了一会，朝零蘼走来背手在他靠着书包酡红的脸上快速按了下，又走了。
零蘼看着那人利落转身的红色背影，满眼疑惑地伸手也在自己脸上摸了下。
软的，热的。
喝了酒之后会比平时更热更软一些，他每次上脸都这样。
目光下意识地追随那人，他看见符清锚对着水台外似乎是打算点单的女生摇了下手，又同旁边的调酒师说了句什么，两人短暂交谈完后，男生包裹在黑色长裤下的腿朝后方一顿，那是预备朝后转身的前兆。
零蘼下意识直起了身，抓着书包肩带的手紧了紧，一副随时准备拎包走人的样子。
可就在男生转身的刹那，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传来振动。
符清锚拿出手机，看清来电人的名字时脸色一变。
零蘼的目光越过两个调酒师看见男生原本后撤一步的腿改为朝前一迈，接过电话边头也不回地朝另一边的员工通道走了。
电话那头的女声紧绷又慌乱，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正在发抖，符清锚只觉自己心跳在这一刻也跟着颤抖，顷刻间脑子一片空白，挂掉电话朝着门口直冲。
酒吧一条街旁的马路上永远不缺等着接客的出租车，符清锚快速拦下一辆，打开副驾驶车门就要钻进去，拉住车门的手上却传来一道轻乎其微的力道。
“符清锚？”
零蘼抱着书包一路跟着他跑出来，加上刚才又喝了酒，叫他名字时声音都沙哑，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双眼正因为这人一顿莫名的举动充斥着不满与疑惑。
副驾驶的门关上，后座的门被打开。
卫城初秋的晚风并不温柔，打在零蘼过热的脸上竟也让他觉得凉快。可没等他凉快很久，眼前闪过一抹红色，车窗被升了上去。
环境音被隔离，车厢内外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零蘼抬眼偷偷看了眼符清锚皱紧的双眉，想到刚才他跟司机报出的医院地址，还是收了声没再说话，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尽管如此，身旁多了个散发淡淡甜酒味男生的存在感还是没法让人忽视。
符清锚手撑着车窗边头痛得直揉自己太阳穴。
怎么就带过来了。
刚刚应该直接把这辆车让给他，自己重新拦一辆的。
车厢里的沉默一直维持到到达目的地，符清锚开门走人的速度很快，零蘼在他身后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地跟着，纠结自己到底是一路跟上去还是在楼下等他。
夜晚的急诊部外很喧闹，一辆救护车停在卫协医院大门口，家属着急忙慌地跟在推着病人的护士身后，白色床单上的血刺进每个路过的人眼里，红蓝色的车灯晃得人心慌。
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杂乱无章，符清锚向后拉过零蘼的手腕，轻车熟路地绕过人群进入电梯。
抓着的手一直到进入电梯也没有放开，男生攥着很紧，透过电梯上映出的模糊影子不难看出他此刻的紧绷。
直到电梯到达楼层，握紧的手才后知后觉地松开，只留下一个仓皇又艳丽的背影。
此时已接近零点，走廊里一片安静，偶尔有巡检的医生护士路过，零蘼一路跟了过去，却在距离病房一个转角的位置停下了。
他站在转角处的绿植身后，看见符清锚正在某个病房前和一名中年妇女说话，不知听到了什么，符清锚一路上没平缓过的眉头终于得以舒展。男生侧身朝病房里半探着身子，隔着绿植厚重的叶片的间隙看见了他此刻眼神里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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