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回拢，陈序偏过头看他：“下班啦？”
“嗯。”顾柏舟凑过去亲了他一下，“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嗯，好。”陈序点点头。
他抱了个抱枕往后一靠，指腹撵着抱枕一角搓搓搓。
他是想要有独属于自己的实体书不假，但线下签售这种事情……
他并不喜欢人群中自己为焦点的感觉，若非如此他也并不会选择这份在家大门不出一门不迈的工作。
但实在又放不下自己翘首以盼的实体书。
脑瓜子里天人交战。
一边儿在说不就是签售么反正你也不是什么特别火的作者，人往那儿一坐也不一定有谁认识你，眼睛一闭一睁不就结束了。
另一边则在说实体版权反正都等了这么长时间，出版社也不止这么一家，说不定再等等就能等到没有额外要求的出版社呢？
两团思绪你创我一下我推你一下，互不退让。
陈序叹了一口气。
干脆问问男朋友的意见好了。
男朋友这会儿正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陈序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了他关门的动作。
门缝差点儿夹到了陈序的手，顾柏舟吓了一跳。
他长抒了一口气，看着陈序：“怎么了？急咧咧的。”
“给你放个水，你等会泡个澡吧。”陈序摇了摇头，他走到了浴缸旁开始放水，扔了颗泡澡球进去，而后拉着顾柏舟的手走到了客厅。
“坐。”陈序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咱们俩聊聊天。”
“嗯，好啊。”顾柏舟点头，听话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陈序盘起腿，面对着顾柏舟，表情异常严肃。
顾柏舟很少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他要么为写文抓耳挠腮叫苦连天，要么整天乐乐呵呵的像个小甜豆。
这样严肃的样子实在是有些新奇。
“怎么了？”顾柏舟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出什么事儿了？”
“我刚刚收到了我编辑给我发的消息。”陈序说，“有出版社来给我的文报价，问我有没有签约的意向。”
顾柏舟“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陈序对有属于自己的出版书其实还挺执念的，之前两个人一块儿逛街走进书店，陈序都会指着书架上的书说好羡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能有这份运气。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出版吗？”顾柏舟问，“不过看你现在的表情挺纠结的，是价格不满意吗？”
“怎么可能。”陈序摇了摇头，“我也不缺这点儿版权费，价格对我来说挺无所谓的。”
“那是怎么了？”
陈序耷拉着肩膀，往旁边一靠：“出版社那边有个要求，签订了合同达成合作后，我需要参加他们的签售会。”
顾柏舟比了解自己还要了解陈序。
闻言，他了然地点了点头：“你不想参加。”
“嗯。”陈序说，“我不喜欢这种人多的活动，而且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应读者的喜欢，我不擅长。”
“可是我也确实想要有出版，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收到过报价，这还是第一次，我怕拒绝后就没有第一次了。”
顾柏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陈序，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帮你做决定，你只能自己下决定是拒绝还是接受，你的编辑那边给了你答复时限吗？”
“没，编辑让我别着急，好好考虑。”陈序说。
“是该好好考虑。”顾柏舟笑了笑，“你自己开心最重要。”
陈序“唔”了一声，抱着抱枕往后倒了下去。
轻薄的T恤随着他的动作上滑，露出了很薄的一层漂亮腹肌。
陈序习惯在夏天将空调温度打得很低，这会儿也并不例外。
顾柏舟看着他露出来的腰腹，伸出手替他把卷上去了的T恤扯了下来，盖住了这一寸春光。
十分钟。
这十分钟内，陈序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一团糟，像小鸟草草筑下的巢。
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这潦草的发型丝毫不影响他姣好的五官，反倒给他添了一份颓丧感的帅气。
“我决定不出来——”陈序哀嚎，“要么还是你帮我决定吧。”
顾柏舟揽着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坐直。
温热的指尖一点一点将他乱七八糟的头发捋顺，指尖轻轻点点落在脸颊上，轻柔又温柔。
“或许我有一个办法，你考虑一下。”顾柏舟说。
陈序眼睛一亮，他仰着头，从下往上看着顾柏舟：“嗯？”
“抛硬币。”顾柏舟说，“抛到了正面就同意，反面就拒绝。”
陈序怔了怔：“这么草率啊？”
“是啊。”顾柏舟说，“先试试？”
陈序想了想，反正他现在也没办法作出决定来，抛个硬币决定也不是不行。
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走进书房。
书柜上有一个很小的玻璃罐，玻璃罐中是十几枚硬币，是顾柏舟的。
或者说，是每次过年回家吃饺子，周卉他们包进饺子里的福币，顾柏舟一枚也没用过，全都洗净擦干收了起来。
搬家后，这个罐子被陈序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放在了书柜最显眼的位置上。
他打开玻璃罐，倒了一枚硬币放在手上。
冰凉的触感落入手心，又很快被体温焐热。
握着硬币，陈序深呼了一口气，郑重地走出了书房，坐回了顾柏舟的身旁。
“那，那我抛了啊。”陈序说，“字是同意，花是拒绝。”
“嗯。”顾柏舟带着浅浅笑意点头。
银色的硬币在指甲上敲出清脆的“叮”一声，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目的线条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陈序的左手手背上，右手捂着左手，包裹着这枚硬币。
刚想放下右手看答案时，顾柏舟抬手，握住了陈序交叠的两只手。
“你希望是正面还是反面？”
硬币的温度与体温趋于一致，但金属的存在感依旧十足。
陈序蓦地笑了出声，顾柏舟的意思不言而喻。
抛硬币么，答案在硬币飞在半空中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
心中的天平总归是会有偏向。
在看着硬币的飞行轨迹时，那个答案也明了地出现在了陈序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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