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护士进来重新插好针头,程女士望着他重重叹了口气,“你在乎一点自己的身体行不行?”
本来没伤这么严重,结果他不要命的儿子还非要站起来走两步,还非要打十几分钟的电话。
出车祸后的第一个电话还不是打给的父母。
助听器坏了,谢忱一句话都听不清,只能看到他妈妈一个人说着什么,还躲过去偷偷抹着眼泪。
“妈……”谢忱唤了声。
“现在几号了?”
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老婆有没有担心他,主要是他先答应过许知夏的。
程女士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后,递到他面前:
「许知夏来看过你了,当天晚上就打了电话给你爸,一直等到你从手术室出来才被你爸劝回去睡觉。」
「你躺了六天,他陪了你六天,刚刚回去睡觉呢。」
谢忱一个字一个字看着,生怕错过一点点许知夏爱他的信息,直到眼前渐渐变得模糊。
他就说他躺了这么久怎么一个噩梦都没做,原来许知夏一直在陪着他。
眼泪不受控制掉下来,谢忱不愿意被他妈妈看到他在哭,赶紧缩回了被子里。
白色的棉被渐渐被浸湿,颜色深了几分,程女士也没打扰他。
静静坐在椅子上,给许知夏和谢敬安都发了一条消息:「醒了。」
她其实早就习惯了。
谢忱从小就不听话,除了打架就是打架,进医院是常有的事。
那会谢淮之刚被收养进谢家,不知道他是听谁说自己的父母不要他了,因为他有听障障碍,也因为调皮不听话。
才十几岁的谢忱当真了。
他开始自暴自弃,专门玩一些危险的项目,什么跳伞、赛车,像是专门为了气他爸妈一样。
出车祸前,程女士和谢敬安收到消息,差点以为谢忱又在跟谢淮之玩命。
“车祸的原因是刹车失灵,再加上对方超速。”程女士忽然说起。
她知道谢忱听不见,又特意打字跟谢忱解释了一下原因。
谢忱静静看着,没有问刹车是不是人为破坏的,他抿了抿唇,重新开口道:“谢淮之……”
“他还活着吗?”
谢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明明谢淮之的生死与他无关,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
程女士也讨厌谢淮之,听到他这样问,还是闭上眼缓缓摇了摇头。
“哦。”谢忱应了声,没有再继续说话了。
将头完全埋在被子里,谢忱嗓音有些哑,“别告诉许知夏我醒过来了,让他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病房门直接被重重推开。
第63章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许知夏几乎是跑过来的,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他刚好洗完澡换了件睡衣准备睡觉,买好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去看谢忱要带的花,却刚好收到了程女士发来的微信。
酒店离医院不是很远,许知夏也没有打车,直接穿着拖鞋就跑了过来。
外面下着小雨,灰色的睡衣上沾了些许水滴,他瘦小的身子独自站在门口时显得有些单薄。
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许知夏停下了脚步,就远远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谢忱,他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一句话,眼泪落下来时说不出的委屈。
说好的第二天就会回家,结果让他等了这么久。
谢忱真的是一个不讲信用的人。
明明出了这么严重的车祸,结果第一件事居然还不忘给他打电话,还安慰他说不用担心。
谢忱真的是一个很不乖的人。
许知夏不愿意靠近他,紧紧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似乎是在赌气,也不知道是想怪谁。
或许是怪自己。
如果他那天没有急着催谢忱回来就好了,明明知道下这么大的雨……
谢忱舍不得看他老婆掉眼泪,可他又没有任何办法能走过去将他老婆搂到怀里。
许知夏就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说半句话。
直到病房的门被关上。
看着程女士出去后,谢忱这才将整个身子都蜷缩进被子里,他不敢用现在这么丑的脸去面对许知夏。
只闷沉着开口道:“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他都不敢想象许知夏那天听到他出车祸的消息,心里该有多难受。
还守在他的病床前,一天又一天……
等等——
谢忱大脑忽然宕机了几秒,这么说许知夏连工作都不要了,天天守在他病床前照顾着他,等着他醒过来。
许知夏是不是暗恋他呀?
“!”
谢忱似乎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掀开被子,连身上的疼都感受不到了,疯狂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许知夏赶紧跑过去扶着他,将病床调到了适合他靠躺着的角度,这才打着手语提醒他:
不要乱动,你的伤很严重的。
谢忱感受到了,刚刚一激动差点没把他给疼死。
他紧紧咬着牙,忍了将近一分钟后才缓缓回过神来,“不疼。”
许知夏:“……”
叹了一口气,许知夏拿他完全没有办法。
从旁边搬来一个凳子,他坐在谢忱床边,慢慢打着手语道:你睡了好久,江随和你的朋友还有同学都来看过你。
谢忱看懂了,点着头回应。
许知夏在心里“嗯”了声,他敛眸盯着自己的手,又缓缓道:他们都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嗯?”这句话谢忱没懂,“什么关系?”
他跟许知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哦!”
谢忱反应过来了,“你是说我们……不对,我跟你是……是那个?”
在他朋友的眼里,哥哥刚死,他就跟前嫂嫂搞在了一起。
好像、似乎、确实是有点不太对劲。
可是谢忱不在乎这些,他看着许知夏泛红的耳尖,试探性问道:“你那句话是在说,我是你男朋友的意思吗?”
他心乱得不行,耳边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只能感受到自己不停乱动的心。
还有刚刚许知夏的手语在他眼前不停地闪动过。
是他想的那种关系吗?
所有人都知道许知夏守在他病床前整整六天,关于许知夏爱他的证据,他所有的朋友都亲眼看到过。
谢忱张了张嘴,一时有点难以相信。
直到许知夏抬着一双格外单纯的眸子盯着他,缓缓打着手语问道:难道不是吗?
谢忱不想跟他在一起吗?
“不是!”
对上那双破碎的眸子时,谢忱急得都快从床上站起来,他赶紧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想说,我想说,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他急到有些语无伦次,可问到最后一句话时,嗓音依旧是说不出的虔诚。
许知夏会喜欢他吗?
“我这个人就是有点幼稚,虽然不像谢淮之那样成熟什么的,但是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谢忱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伸手握住许知夏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从十六岁就认定你了。”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你站在我面前说要带我回家。”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港城的第一场大雪,他蹲在巷子口抬眸望向许知夏时,周围是一片刺眼的白,他的世界在上演一场无声的哑剧。
许知夏向他伸出手,围巾遮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带着怯意的烟灰色的眸子。
我带你回家。
这是他来到这里看懂的第一个手语。
“你怕冷,晚上睡着睡着总喜欢钻到我怀里,其实是我偷偷把窗户打开了。”谢忱说。
“捡垃圾换到的六块钱被人抢了,你跑回家扑在我怀里不停地哭,你说没有钱给我买感冒药了。”
许知夏总是这样傻。
“后来我就把那群人全都给打了一顿,你怪我乱打架,还骂我……”
当时谢忱没有忍住,直接禁锢住许知夏那双乱比划的手,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直接狠狠吻了上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彼此的初吻。
被强吻后,许知夏好几天都没有搭理过他。
那是谢忱第一次反应过来,许知夏其实不喜欢他。
或许不管那天捡到的是谁,以许知夏的性格,也会同样对别人这么好。
“我全都记得。”谢忱说,“你对我的好不管是出于什么,我都记得。”
他的表白说得乱七八糟的,说到最后像是在坦白自己的心意一样,都忘了问许知夏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可是许知夏却听懂了。
他将头靠在谢忱的怀里,静静感受着谢忱不规律的心跳声,还有以前一点一滴经历过的那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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