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手机上传来震动。
许知夏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揉揉了眼睛,迷迷糊糊拿起手机,下意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谢忱还没有回来。
屋外依旧下着大雨,他想应该是雨天不太好开车,路上耽误了点时间。
手机上持续在推送同城新闻,他无聊顺手点了进去。
城南大桥上发生了一场车祸,引起众多关注的原因大概与那辆完全报废的豪车有关。
车辆有些眼熟,点开那张模糊的照片,许知夏放大看了半天都没看清楚车牌号。
他心里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他翻看着微博同城上的实时评论,指尖都在不停发抖。
直到刷到了一条刚发布的视频。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点进去。
视频里雨格外大,像是给清晰的世界打了上一层马赛克,只能迷迷糊糊看清楚那辆豪车的样式。
银白的车身几乎完全被毁了,地上散落了一束洋桔梗。
许知夏盯着屏幕,一时有些愣神。
这是谢忱拍给他看过的花。
拍摄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听说是刹车失灵,与对面超速的大货车撞到一起去了,真是可怜。”
“车里面两个人,估计都死了。”
-
冬季难得下一场这样大的雨。
城南大桥上堵满了车,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等着警察过来。
“滴——”
耳边只剩下无限的电流声,谢忱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摘掉助听器,背上和手臂上传来钻心般的疼痛感。
靠。
真疼啊,手估计都脱臼了。
额角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流下,左眼被血液黏住,他只能勉勉强强睁开一只眼。
看不清。
只记得最后谢淮之说的那几句话。
“我其实真的挺嫉妒你的。”
“凭什么你能够无限被包容,凭什么爸妈都喜欢你,凭什么我只是一个养子?”
“谢忱,你什么都有了,你还要把许知夏抢走,他本来就是我未婚夫。”
“你觉得我这条贱命换你的命怎么样?”
“或许上天垂怜我,也看不惯你坏事做尽,最后让我活下来了呢?”
谢忱一惊。
他想起来了。
谢淮之想带着他去死。
当时看着对面失控驶来的大货车时,或许谢淮之也有一瞬间的后悔,只是刹车偏偏失灵了。
手臂上的疼痛感再次传来,谢忱用另一只能动的手疯狂敲击着车身,妄图在这样的大雨天里有人能注意到他。
“有人!里面还有人活着!”不知道是谁喊了声。
变形的车门被几个人一起抬了起来,谢忱伸手擦了下眼睛上已经干掉的血迹,他从副驾驶位上爬了出来。
左手动不了,他白皙的衣服上全是血迹。
碎发被雨水浸湿,看不清他半张被血迹模糊的脸,他下车时不小心将掉落在地上的洋桔梗踩碎了。
想要伸手将送给许知夏的礼物捡起来,可是腰刚弯下去就头晕。
“已经打120了,你要不要去旁边坐会……”有人弱弱劝他。
毕竟谁都没想到这样惨烈的车祸居然还有人能活下来。
而且这人居然还能站起来走两步……
谁也不敢碰他。
助听器似乎坏了,谢忱一个字都听不清,只能察觉到有人张了张嘴似乎在跟他讲话。
伸手将粘在耳朵上的助听器扯下来,他“嘶”了一声,对站在他身前的好心人道:
“里面还有一个人。”
不知道谢淮之还活没活着。
谢忱也讨厌他,但从没想过要他的命。
谢家收养他,对他也算是仁义尽至了,房子、车子、钱一样没亏待过,除了比不上谢忱这位正牌少爷。
望着在大雨中燃烧的车辆,谢忱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他知道为什么刹车会失灵。
出发前,谢淮之的种种异样,说不定就是对他的车动了手脚。
他那会可没打算自己一个人开车走,他的司机还等着回家给女儿过生日,谢淮之就算再恨他,也不至于把一个无关的人拉进来。
脸上滑过不少水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鲜血,或许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眼泪。
做这种事,何必呢?
谢忱面无表情看了许久,直到昏迷不醒的谢淮之被抬了出来,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周围有人试探了下谢淮之的鼻息和心跳,谢忱听不清声音,也无从知道结果。
不管怎么样,都与他无关了。
“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手机?”谢忱难得用这样恳求和卑微的嗓音。
“已经帮你打120了。”路人有些害怕。
谢忱一个字都听不清,只能一遍一遍重复着,“借我用一下手机,我想打个电话。”
身上的疼痛感越来越清晰,头也越来越晕,他微微弯着身子,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你是要跟家人打电话吗?”有人问了声,将手机递了过去。
谢忱接过,赶紧道了声“谢”。
头晕得实在是不行了,他赶紧蹲坐在地上,在手机上输入许知夏的电话。
“嘟、嘟”的声音传来。
快接。一定要接。
三秒后,电话被接通,谢忱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心里又变得沉重和紧张,“是我,谢忱。”
他将手机贴近耳边,虽然听不到半点声音,张了张嘴,强行用最理智的声音开口:
“我爸生病了,今天晚上可能回不来了。”
“你不要担心。”
第62章 我等你回家
大雨渐渐小了下来,雨声沥沥淅淅的,可许知夏还是能清晰听到谢忱的声音。
谢忱让他别担心。
许知夏那颗因为看到车祸消息而慌乱的心这才安定下来,他紧紧握着手机,认真点了下头。
谢忱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许知夏有没有听到自己讲话,他没带助听器,也不确保自己张口发出了声音没有。
只是觉得头好晕。
昏昏沉沉的,马上就要睡着了,等不到见许知夏一面。
他靠在地上,越过人群看到了救护车应急灯发出的光线,他怕许知夏会从手机里听到警笛声,也怕自己会突然晕过。
深吸了一口气后,才一字一句嘱咐道:“外面在下雨,你今天晚上就别出来了,洗完澡早点睡吧。”
好晕。
“等我明天回家。”
等我……
强撑着意识说完,将电话挂断后,谢忱望着跑向他的医生,缓缓闭上了眼睛。
时钟刚好停在十二点。
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许知夏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紧紧捏着手机,他目光落在桌上的小蛋糕上,一时有些失落。
谢忱从来没有爽约过。
从来不会让他一个人等这么久。
谢忱的爸爸是不是生了很严重的病?他都还没有来得及问,谢忱就把电话挂了。
想着,他还是给谢忱发了一条消息询问一下。
【x】:你爸爸的病严重吗?
许久,没有答复。
许知夏紧紧捏着手机,心里总是有种预感,他不甘心,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不出意外没人接通。
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许知夏下意识拿起外套想要跑出去找人,可是谢忱让他乖乖待在家里。
重新将门关上。
许知夏看着墙壁上转动的秒针,许久许久后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给谢忱发了条消息。
【x】:我等你回家。
-
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有点不太好闻,谢忱皱了下眉,缓缓睁开眼。
他是谁?这是哪?
以及眼前那张无限放大的脸,是谁?
程女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两人高耸的鼻梁都快要碰到一起去了。
她对上谢忱漆黑的眸子,一本正经道:“你醒了?你失忆了吗?还是穿越了?或者灵魂互换?”
谢忱被程女士吓了一跳,赶紧将头转过去。
他闭上眼,脑子似乎渐渐清醒了不少。
他记得他跟谢淮之吵架,然后刹车失灵,撞上了对面驶来的超速的大货车。
谢淮之还活着吗?
许知夏呢?
许知夏……
谢忱想起来了,他说过第二天要回家的,他还让许知夏在家里等他呢。
要是不回去,他老婆肯定会担心的。
谢忱直接将针头拔掉,刚想起身,可是浑身都疼得要死,他只能重重躺回病床上。
“你……”
程女士被他吓了一跳,赶紧用棉签按住往外冒血的伤口,“都躺在病床了还不听话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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