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许燃的左手小拇指上,距离太远了,他看不清。
心里格外心疼这样的许燃。
不像是以前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许燃,现在的他带着一种独特的忧郁气质。
是谢凛身上那种吸引人的、特有的气质。
“最后一位上场的选手——”
“05号,谢凛!”
谢凛的名字响起在整个省级钢琴比赛现场,他说他想拿一次奖,许燃带他来了。
镜头特写停留在他不完美的左手上,许燃没有半点不自在,音符在他指尖下浮动。
就是想告诉谢凛,这些根本就没什么。
不要怕。
“荣获第三十四届国际钢琴比赛省级分区第一名的是……”
电视机关闭,主持人的话音戛然而止。
许燃将遥控器扔到一旁,目光重新落在谢凛一如以前这般好看的脸上。
他轻轻牵着谢凛的手,嗓音很温柔,“老婆,好听吗?”
许燃只参加过两次钢琴比赛,上次谢凛在台下看着他拿了第一名,他还记得那时候有多开心。
高兴的不是比赛拿了第一,而是他的爱人看着他拿奖。
那时候谢凛的神情格外崇拜,他以为是他的魅力将谢凛折服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对奖项的向往。
“老婆,我又拿了第一名,你夸夸我好不好?”
将冰冷的奖杯递到谢凛手边,他牵引着谢凛的长指去抚摸奖杯上的名字。
“看,上面刻着的是你的名字。”
烫金名册上写满了历年冠军获得者的名字,有许燃,也有谢凛。
他带着谢凛的名字拿下了比赛第一名,可许燃还是高兴不起来。
“等你醒过来之后,再自己拿一次第一,我相信你!”
梦想要自己实现。
谢凛的实力这么强,天赋这么高,绝对可以拿下全国钢琴比赛的第一!
许燃又自己把自己哄高兴了,他乖乖钻进谢凛的怀里,老老实实盖好被子。
嗓音难得有一点点高兴,“老婆,晚安哦。”
希望明天能见。
……
比赛官方要求第一名去外省参加全国比赛,许燃没去,把资格给了第二名。
他不想离谢凛太远。
没有他陪着,谢凛是会做噩梦的。
一如既往照顾着谢凛,忽然手机里弹出电话铃声。
许燃是不想跟任何人讲话的,可是看着陆今安的名字,他还是接通了。
“……”
沉默了许久,陆今安小心翼翼问道:“我能来看看谢凛吗?”
许燃没什么表情,“不能。”
陆今安:“那我能来看看你吗?我感觉你最近很不好。”
许燃:“……”
不想见任何人,可是也很久没有人关心他了。
许燃缓缓点了点头,“只能你一个人来。”
医院楼下的咖啡厅内,许燃穿了件短袖,他身上干干净净,只是脸上略显疲倦。
在陆今安的记忆里,许燃还停留在那个阳光开朗的小少爷。
“你瘦了好多。”
谁看到这样的许燃能不忍住心疼呢?
陆今安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只看了许燃一眼,眼眶都忍不住泛着泪珠。
许燃倒没什么反应,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嗓音有些暗哑,“是不是有点丑?”
不能让谢凛看到这样难看的他……
他下意识想要去找镜子,慌乱间,忽然手腕被人抓住。
“许燃,你冷静一点。”
陆今安尝试去安抚他,“一点都不难看,谢凛会喜欢你的。”
他不知道许燃的情绪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以控制,陆今安还是尽可能安抚他。
许燃缓缓冷静下来,“哦,谢凛现在都看不到我长什么样了。”
陆今安:“……”
许燃一个人自顾自说话的声音很轻,“你说,谢凛还会记得我吗?”
“他是不是早就把我给忘了?是不是在梦里跟别人谈恋爱呢?”
所以才一直不愿意醒过来。
陆今安静静望着他空洞的眸子,心里格外不是滋味,酸涩到说不出一句话来。
低头擦了擦眼泪,陆今安才从一旁的凳子上拿出蛋糕。
“许燃,生日快乐。”
许燃:“……”
今天是他生日吗?
一转眼就到了七月,原来谢凛已经躺了这么久。
许燃自己都快忘记了,他爸妈也没有打电话给他,上次通话还是过年的时候。
是啊,他爸妈在外面都有自己的私生子,他只不过是继承家产的工具人。
被抛弃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记得他。
“许燃,我们都很担心你。”
只有他的朋友。
“蛋糕是我们一起做的,大家都想来看你。”
许燃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我挺好的,不要让他们来看我。”
他快速擦干了眼泪,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去见别人,“谢谢你们。”
“我要走了,谢凛还在等我呢。”
许燃没有接过蛋糕,他转身,又一个人去了医院。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不知道谢凛还记不记得……
转身进了病房内,许燃紧紧贴着门框,终于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
就是想哭,没有任何理由。
或许是为了他自己,又或许是为了谢凛。
这些日子过得好苦……
哭声渐渐小了下来,他才听到耳边响起一道细小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许燃……”
第57章 醒。
窗外下着小雨,陈旧的城市被渐渐洗刷干净。
初夏傍晚清爽的微风吹进病房内,许燃修剪整齐的短发被吹乱,带起了他眼尾的泪水。
许燃:“……”
他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是错觉吗?
眼泪还挂在脸上,许燃瞬间屏住了呼吸,泪眼朦胧间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小心翼翼走近,许燃尝试唤了声,“……谢凛?”
是谢凛吗?
他等了八个月,他今天生日,他听到谢凛叫他的名字……
许燃的脑子好混乱,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他甚至不敢再往前走。
怕只是他的幻觉。
他太想谢凛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消失,又熟悉又轻弱的声音如此清晰传来:
“许燃。”
许燃:“……”
眼泪再也止不住掉落,许燃捂着嘴无声蹲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悲伤到极致,他说不出一句话,连哭都哭不出声音来。
许燃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他以前连哭都不敢哭,怕自己一瞬间的情绪会突然崩溃。
终于,终于可以不顾一切的大哭一顿。
想跟老婆诉说他这几个月过得有多苦,可是他又怕谢凛会内疚,不想让谢凛心疼他。
许燃从地上爬起来,他磕磕碰碰跑到床边,“老婆……老婆?”
无尽的期待,又没有得到回应。
许燃擦干了眼泪,又激动又害怕的目光落到谢凛脸上。
谢凛紧闭的双眸微蹙,似乎是做了一场噩梦。
终于有了一点点反应,不停念叨着,“许燃……”
许燃紧紧握住谢凛冰冷的手,亲着,赶紧哄着,“我在,我在这里。”
“老婆,我在这里呢,你不要怕。”
眼泪掉落在谢凛眼尾,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谢凛的。
许燃伸手帮他擦着眼泪,却发现越擦越多,他紧紧握着谢凛的手,“别怕,别怕。”
床上的人似乎陷入了无尽的梦魇中,许燃居然能感受到谢凛在握着他的手。
许燃:“!!!”
如此用力。
许燃被掐着的手背渐渐泛白,他不觉得疼,脸上又惊喜又期待。
有反应了。
终于给了他一点点希望。
“老婆,老婆你终于想起我了……”
这样激动又期待的嗓音混合着他的眼泪,许燃像是一只流浪狗终于找到了家。
疯狂按着墙上的呼叫器,许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过。
“谢凛,听到我的声音了吗?你别怕……”
许燃俯身,鼻尖轻轻蹭着谢凛的侧脸,想尽办法去安慰他现在不安的老婆。
侧眸,他缓缓低头,想要跟谢凛接吻。
忽然——
床上的人骤然睁眸,一瞬间,所有的想法都落入谢凛浅灰色的眸子里。
许燃怔怔望着他,瞬间愣住。
他看到谢凛那双美绝的眸子里映出他的倒影,如此美丽,又如此破碎。
许久,许燃才反应过来,“老婆,你……”
话音未落,忽然薄唇被人堵住,谢凛像是隐忍了许久的吻终于落到许燃唇上。
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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