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下沉
从山中往下望去,能看见山脚下有个人直挺挺地晕倒在地上,远处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阿茸。”
徐婥看见他站在这发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西西族服饰的女人,认出那是谁,立马扯了他一下,试图把他扯到树木后面。
她压低声音道:
“别这么大咧咧站在这。”
换了个角度之后,看那边发生的事情反倒是更清楚了,徐婥注意到昏厥在地上的人,后知后觉明白了宋茸发呆的原因,她拍拍宋茸的肩膀。
宋茸看着黎衔光被抬上担架,垂眸掩去眸中神色,语气平静:
“徐姐,我们走吧。”
宋茸转身往山上走,徐婥望着他步伐缓慢的背影,忍不住说:
“你现在已是身死之人,那湿罗这一职位也已经终结,你完全可以去追求你想要的生活。”
“倘若这件事你办成,那你就要在那湿罗这个位置上,坐到死。”
宋茸没有回头:
“根深蒂固的思想没办法轻易改变,那湿罗是没了,但哪天他们过的不如意了,或者觉得圣虫无用,他们还是会编出别的职位,推其他人上去当祭品。
我要让西西族的旧俗彻底消失,我要让未来所有人都不用再活的提心吊胆,我要……
让这片天,彻底亮起来。”
天晴了,徐婥抬头,看着宋茸义无反顾的背影,心情万般复杂。
阳光不吝啬地倾洒在每一寸大地上,亮得刺眼,可唯独宋茸所在的地方没有阳光。
徐婥恍惚,明明宋茸在往山上走,但她莫名其妙生出一种宋茸在下沉的错觉。
医院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安静走廊中响起,黎衡旭推开病房门,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陶肃忙不迭站起来:“衡旭哥。”
黎衡旭问道:“衔光什么情况?”
陶肃乖乖回答:“呼吸性碱中毒。”
黎衡旭坐在床边看着,眉头蹙的很深:
“什么原因导致的?他……到底在彩滇碰见了什么?”
陶肃在接到黎衔光之后一直都稀里糊涂的。不过到后来从黎衔光和那个女人的聊天里连蒙带猜,也差不多能猜出来。
黎衔光和他们吐槽的那位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兼免费保姆,大概就是刚刚被送葬的人。
黎衔光他哥好说歹说也算个长辈,他,楚亦葵,黎衔光,三个人狼狈为奸,经常互相打掩护,现在碰见这档子事,陶肃还是下意识帮兄弟做隐瞒,含糊道:
“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我问他关于这方面的事情,他也不肯说。”
黎衡旭凳子都没坐热乎又站起了身:
“我还有事就不在这多待了,护工我给他请好了,等着他出院,我自己问他。”
“陶肃,这次多亏有你。”
黎衡旭忙的跟陀螺似的到处转一刻不得停,陶肃也没多说什么,送他到门口:
“没事没事。”
等人走后,陶肃又回去,结果走进去,看见黎衔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看。
他被吓一跳:“艹,你什么时候醒的?”
黎衔光声音沙哑:
“我哥来了吗?”
陶肃拖着板凳坐近了点:
“他刚走。”
“嗯。”
黎衔光不说话了,空洞的眼睛里往外淌眼泪,止都止不住,很快染湿一大片枕头。
陶肃慌乱拿纸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你……你别哭了,你要是这样哭下去能把眼睛哭瞎。”
黎衔光的眼睛像坏掉的水龙头,无论陶肃递过去多少张纸,都很快被浸湿。
陶肃索性把一包纸全递给他,黎衔光抖着手接,又冒出来一句:
“是我把他害死的。”
陶肃听见黎衔光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拦,反驳道:
“关于西西族那湿罗地事我打听过了,每任那湿罗都早逝,是他们封建迷信的习俗害人。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听那女人乱说,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黎衔光没有被安慰到,反倒是情绪更加崩溃,说话都说不清楚:
“你不清楚情况,我……我丢下了他两次,第一次我没有接他电话,第二次我想跑……
我不知道那个人用我的血干什么啊,我问过他,他说没事的……他说茸茸不会有事的……”
陶肃从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里抓住关键信息:
“你想跑?为什么想跑?是不是……是不是就是他不让你回来的。”
黎衔光被偌大的情绪吞噬,完全没有听见陶肃在说什么。
他为什么要醒过来呢?
不醒过来他就想不起来第一次他给自己打电话时的绝望语气,第二次要跑时他悲伤黯淡的眼睛……
他腕间和自己一样的齿痕伤疤,他缝给自己的兔子娃娃,还有自己至今不敢打开,装着他的小盒子。
为什么呢?他只是想离开,他只是想要自由而已,为什么会把宋茸害死呢?
黎衔光倒在床上,眼泪停止了,呼吸也停止了,他的脸在短短几十秒之内,又开始憋的发紫。
陶肃只是视线离开他一小会,再抬眼看他瞳孔无神,手僵硬地跟死人似的,吓得狂按床铃:
“衔光!衔光!操!”
陶肃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喊人。
没一会,医生飞速跟过来,帮黎衔光调整呼吸。
他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还简单教了教陶肃面对惊恐发作时该怎么做急救。
过程中陶肃注意到黎衔光的嘴在轻微张合,好像是在说什么。
医生也注意到了,问了他好几遍,他说是说了,但声音太轻太小,医生又不会读唇语,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最后还是陶肃在医生走了之后,靠过去问的:
“衔光,你说的是什么?你再跟我讲一遍。”
黎衔光呆滞地又动了动嘴,陶肃仍旧没听清,索性把耳朵凑到他唇边,想听清楚一点:
“你说什么?”
黎衔光嗫嚅嘴唇,缓缓地说:
“兔子……”
“兔子?”
陶肃赶紧去翻包“哦好好好,你等一下啊。”
粉红色的布兔子被他翻出来塞进黎衔光怀里,陶肃直觉这是黎衔光去世的那个男朋友给他的,怕黎衔光再受到刺激像刚刚那样,他也不敢多问。
黎衔光如愿以偿地抱到兔子,药草味道萦绕鼻尖,只是它很小很冰,也不会和自己讲晚安。
黎衔光闭上哭到发涩的眼睛,泪又从眼眶中被挤压出来,落到兔子玩偶上。
第50章 完蛋
青沪
酒吧内一桌人吵吵嚷嚷地在玩转酒瓶游戏,陶肃坐在角落里喝酒,参与感可以说的上是完全没有,但倒霉的是,酒瓶瓶口对准了他。
陶肃不好扫他们兴,但也不想做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自顾自拿起一瓶酒准备自罚三杯,可就在这时,他的酒瓶被别人抢走:
“陶肃,你喝一晚上酒了,大家都做一圈任务了,你什么都不做光哐哐喝,这还有什么意思?”
“就是啊。”
陶肃放下杯子:“你们想干嘛?”
“那边很多美女,你去要到联系方式,我们就放过你。”
这种事对陶肃来说简直信手拈来,他拗不过这群起哄的人,倒上一杯酒,走到吧台附近,锁定一个红裙大波浪的身影,坐在那位美女旁边,清了清嗓子:“红裙很适合你,我想我不是今晚第一个这样说——”
美女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陶肃变了脸色,要说的话卡住了。
自己卡座那边传来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声,回头看去,一群人笑的前仰后合。
陶肃知道自己被耍了,抽了抽嘴角。
楚亦葵笑眯眯地看着他,怪声怪气学他说话:
“红色很适合你,我应该不是今晚第一个人这样讲的~”
楚亦葵贱兮兮的,陶肃咬牙切齿道:“你有病?”
楚亦葵在高脚椅上换了个姿势,一双长腿在不规则的红色裙摆中若隐若现。
“你刚刚没发现我大冒险输了之后,一直没回去吗?”
陶肃不忍直视地喝了口酒:“我以为你在厕所吐死了。”
楚亦葵看了眼卡座,那群人笑完了之后没有催促他们回去的意思,于是楚亦葵和陶肃在这聊了起来:
“衔光怎么样了?我在咱仨的群里发消息他不回,私发消息给他,他还是一直不回……”
其实陶肃的消息黎衔光也没回过。
黎衔光在彩滇那边住了四天院,出院之后坐飞机回来路上状况就一直不对劲了,现在从彩滇回青沪又过去三天,黎衔光直接任何人的消息都不回了。
陶肃有点理解黎衔光,但不多,理解的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自己好了一年的男朋友去世了,他心里肯定难受,不理解的黎衔光反应会那么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